Bird

内蒙古呼和浩特 爱好食物,摄影,设计,社论等的杂食者,Slasher

【Farrier/Collins】海 (上)

妄求:

他仍旧站在那里看着海。


海边的渔民们熟悉他。因为当海上刮起那种会带来雨的风的时候,男人们不用出海,孩子们没法在海边上疯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围坐在常年弥漫着暖烘烘的海腥气的屋子里帮着做手工活。做的累了,孩子会偷偷地蹭到窗户边,巴巴地向着外面看,抱着点雨说不定不会下下来的念头,盯着天上灰白色的云,盯着不远处翻滚起灰白泡沫的海。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总是在沙滩上站的笔挺。


人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看海的,就像他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看海。女人们说他是在等另一个女人,那个她约莫是在海的另一边。男人们说人哪会那么专情,他大概只是个划船的外行,看着风暴就想去闯一闯,又没钱买船。这个时候人们就哄笑起来,说话的人大灌一口带着点腥味的酒。女人又想反驳,话题却说着说着就这样偏开去了。于是人们就不去好奇那个男人的来历,海边的渔民脑子里满是鱼,天气,和家人。这个有点新奇的外乡人在他们的思想里只是淡淡的留下了一道记忆。


过了一段时间,说起来也是很久以后了。但是当另一个外乡人来到镇上,问起来有没有一个一直看着海和天空的人的时候,人们都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在刮着风的时候看海的男人。新来的外乡人和那个男人很像。说不出他们是哪里像,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或许是他们在看着远处天空和海洋的时候的表情,或许是他们在走路时候看着边上房子的奇怪方式。可要是细看起来,两个人一点都不像。看海的男人的腰总是挺的很直的,像是镇子不远处的那个深色的笔直山崖,渔民们都知道那样的腰在摇晃的甲板上根本讨不到好处。而那个新来的男人总是塌着背,好像要被什么看不见的沉重货物压垮了似的,每踩下一步脚都很重地落在地上。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个要下雨的天气。刀子似的风吹得灰白的云朵在天上翻滚,海边已经有暗色的浪撞击上礁石,泛起白色的泡沫粘连在沙滩上,海浪的声音大的在镇子的另一头都可以听见。于是人们告诉那个新来的外乡人说镇上确实有个喜欢看海的人,而那人现在应该正在海边上。


外乡人像是被蛰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为他指路的渔民,问起男人的长相。渔民想了想,觉得那个人就是和镇上的人有点不一样,但又似乎没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只是有着一口口音有些奇怪的英语。这个时候,他突然惊异地发现这个外乡人变得不一样了,好像从外表到气质都好像发生了什么很大的改变。外乡人的背就这样一点点颤抖着挺直起来,最终和那个男人一样站得笔挺。


Farrier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去找那个他曾经的战友。


从集中营里面逃出来以后,Farrier一度因为心理问题而无法正常生活。他独自在疗养院里面住了很久,久到遗忘了以前的很多事情。那个时候他只是一整天都坐在疗养院狭小的花园里,仰头看着天上的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每过一段时间,Farrier就会被叫去和几个医生谈话。一切都过去了。那些人总是这样告诉他,眼睛里带着些掩饰的并不好的怜悯和同情。他确实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是他的耳边始终回响着德国军官粗鲁的骂声,军靴踢打在身体上的闷响,和狂风刮过机身的声音。...还有那个人柔软的淡金色的头发,他和大雨后的天空一样漂亮的眼睛。


于是他这样想着,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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