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stone

【Dunkirk|空军组】漫长的告白 番外(完)

灰-度-值:


《漫长的告白》


正文:01  02  03  04  05




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番外发出来了,这个真的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题材和内容,但是可惜最后没有写到满意,本子之后也不可能二刷了,这个填补完整个故事的番外就放出来了。




番外、After along time/很久以后




他们终将相遇,我会永远爱你。





Hymn For The Weekend

Elysium:

Dunkirk 空军组


Farrier/Collins




现代AU




题目取自Coldplay的歌。上班时候听着听着冒出了这个脑洞,仔细一看歌词倒也挺切合。干脆拿来当标题纪念一发。(大概也可以当做DKK里BE之后转世的故事?(甜蜜的插刀








星期六上午十点,Farrier推开咖啡店的门,上飞机前喝杯咖啡是他的习惯。而他常去的这家咖啡店就坐落于机场旁边。扫了一眼排着的队伍,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充足。




今天似乎换了新的店员。新来的小伙子身材修长高挑,金色的头发十分惹眼,与客人交流时会露出亲切的笑容。看起来就温和柔软,十分讨人喜欢。不知怎么的,Farrier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男孩看起来至多不会超过18岁,他想。也许是附近高中的学生?




排到他了,“请问,您需要些什么?”男孩带着微笑将视线转向他,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大杯拿铁,带走。”Farrier一边回答一边将钱放到柜台上,顺手扯了扯制服的下摆。




男孩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咖啡给他,然后将钱放进了收银机。Farrier提着行李箱踏出店面,边走边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咖啡豆很香,奶的比例正好,看来以后还可以继续光顾这家店。




他依旧在每次飞行前去买咖啡,几次之后男孩见到他都会率先开口:“你好先生,还是老样子吗?”




Collins——那是男孩的名字,被写在一块小小的牌子上,别在胸口——似乎并不是他原先以为的高中生,在工作日的白天也总能看到他。穿着黑色的制服,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有时候Farrier觉得似乎从男孩来这里工作后,咖啡店的生意也比以前好了。很好理解,这家咖啡店对于原材料就颇为讲究,Collins泡咖啡的手艺也不错,再加上他乖巧阳光的形象,总比机场内那些连锁咖啡店好太多。




有一天他的航班遇到延误,回到英国已是深夜。乘务长表示机上的食物都分发完了,而机场内的饮食店也几乎都已关门。抱着最后的希望,他冒着雨跑到了咖啡店门口。




Collins正准备锁门,看到他的身影颇为惊讶。“啊,又见面了,先生,”他手里还握着钥匙,“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还有什么吃的吗?”Farrier问。




Collins想了想,取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三明治。“店里没卖出去的,按规定本来应该处理掉,不过并没有过期,我原先准备留作明天早饭的。给。”他把三明治塞到Farrier手里,推开店门:“要不要喝点热的?”




Farrier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Collins为他泡了杯热茶,递给他之后顺势在他对面坐下。一架波音从他们头上飞过,Collins撑着脑袋目送飞机渐行渐远。“驾驶飞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突然问。




Farrier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回答:“就像是……摆脱了束缚你的一切。当你拉下操纵杆,伴随着不断攀升的高度,你所熟悉的安全的一切也越来越远。而几小时之后就到达了另一个国度,那里有全然不同的气候与文化。这种感觉……非常神奇。”




Collins笑了,“我记得小时候,爸妈第一次带我坐飞机。我们穿越云层,如同征服了天空,又像是被天空所征服,这种感觉真的很棒。但奇怪的是,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熟悉又安心,可与此同时,又让我觉得伤感。”




“为什么?”




“飞机……”Collins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取景框,框住了远去的飞机:“有些人一旦坐着它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也有些人因而得以相见。”Farrier接上,他的茶杯已经见底,三明治也吃完了。Collins的视线回到他身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却投射出如同晴空一般的湛蓝。




Collins取了杯子清洗,Farrier看着价目表想要付钱,却被男孩推辞了。“我们已经关门啦,先生。”男孩对他眨眨眼,“就当这是给老顾客的回馈吧。”




于是Farrier收回了钱,双手插着口袋,靠在墙边等他:“雨还在下。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




“不远。”Collins把洗好的杯子放到杯架上,拿起背包跟着Farrier走了。




Collins家确实距离不远。不到五分钟,Farrier已经将车停在了楼下。




“谢谢。”Collins说着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先生?”




“Farrier。”




“我叫Collins。”男孩又露出了他的笑容,“谢谢了,Farrier。下次再见。”他关上车门,顶着雨跑进了楼。




该说谢谢的是我啊。Farrier无奈地笑了笑,直到看见楼上某盏灯亮起,才又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中午,Farrier带着中餐外卖来找他。Collins正是换班时间,见到身着便服的他有点惊讶。“昨晚我看了你们的排班表。”他举了举手里的外卖,“吃了你的早餐,总该还你一顿才行吧?”




Collins笑着叹了口气,阳光亲吻着他的金发,镀上一层暖暖的色泽,他抱怨道:“天啊,你就非得这么讲究公平吗?”




他们坐在Farrier车的前盖上,在这个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飞机的起降。Farrier说着飞行生涯里遇到的趣事,Collins咬着筷子笑成一团。




“除了咖啡店之外,你还做些什么?”Farrier问。




“……”Collins想了想:“为未来做准备。”




“是什么样的未来?”




Collins没有说话,只是挂着微笑远眺那些飞机。




于是Farrier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无论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吧。”




“你有没有后悔过成为一名飞行员?”Collins问他。




“从来没有,”Farrier摇摇头,“飞行是我最热爱的东西。”他谈起自己职业的时候眼睛总是发亮,Collins托着脸听他继续说。“小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属于天空的,我喜欢盯着它,一看就是半天。”Farrier回忆着,“有一天我父亲说,既然你那么喜欢天空的话,为什么不去当飞行员呢?然后我想,是啊,为什么不呢?”




“看啊,现在的你,已经达成梦想了。”Collins说。




与Collins的相处总是十分轻松愉快,有时候Farrier觉得他们就像早已熟识多年了一样。




他记住了咖啡店的轮班表,而Collins会在给他的咖啡杯上写一些只言片语,大多是些只有他们彼此才明白的梗,那会让Farrier在飞行中保持愉悦的心情。




直到有一天,Collins递给他一杯拿铁,对他说:“这杯我请你。”他依旧笑得露出酒窝,眼神却带着些许哀伤,“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间隔年结束了,Farrier,我要离开这儿去迎接我的未来了。”




“……当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加油,孩子。”




Farrier木然地离开了,登上飞机,在机长的命令下升空……“糟糕。”他突然想起来,每次他找Collins都是直接去的咖啡店,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而刚才,因为太过震惊,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怎么了?”机长看他紧张的样子有点担心。




“没什么。”他要后天才能回到伦敦。恐怕那时候,Collins早已离开。




“对了,杯子!”他拿起杯子,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虽然语焉不详,但是Farrier的内心在呐喊:“是的!会的!当然会的!”。




但是他又该怎么告诉他呢?




Collins走了……咖啡店里不再有那抹金色,Farrier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买到的咖啡,抿一口,却总觉得少了什么。无法忍受这种缺失了一角的疼痛,他将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都是因为你,现在开始我要忍受连锁店的垃圾了。”他走向机场内的连锁咖啡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那个带着最后一封留言的纸杯被他小心地清洗完收进了柜子里。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他袖子上的三道金线转眼便成了四道。他曾试着在社交网络上搜索Collins的名字,没有结果。Farrier有时候他会觉得一切都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个纸杯提醒着,一切并非南柯一梦。




现在,每一次看到天空都让他想起某一双特定的蓝眼睛,柔和而坚定,比蓝宝石更美丽珍贵。




Frrier明白了,这种融合了痛楚与喜悦的心情,是爱无疑。




“Collins,无论你在哪里,愿你自由地飞翔。”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Guten Morgen, Hanisch.(早上好,Hanisch。)”Hanisch是他的副机长,一位幽默友善的南德人。有时候Farrier会和他说说德语。




“Servus, Farrier. Hast du schon gehört, dass wir heute einen neuen Kollege haben?(你好啊,Farrier。听说了吗?今天我们有位新同事呢。)”




“Ist es wahr?(是吗?)”他没听说啊。




“Ja, ein neuer Kollege, Farrier.(是啊,一名新同事,Farrier。)”Hanisch说,“确切来说是一名飞行学校的学员。”




“好吧,”Farrier点点头,开始做起飞前的准备工作,“我希望他不会迟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抱歉我来迟了。”Farrier惊讶地转过头,Collins就站在他身后,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身上的新制服合身而挺括。他举了举手里的纸杯:“我去买咖啡了,有人要吗?”




“哦,谢谢。”Hanisch伸手拿了一杯。“对了,我是副驾驶Hanisch。”他自我介绍。




“Collins。”男孩和他握了握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哇,这拿铁真好喝。你从哪儿买的?”Hanisch问。




“机场旁边的咖啡店。”Collins转向Farrier:“咖啡要吗,机长?”




“当然。”Farrier拿走了剩下那杯,又把之前从连锁咖啡店买的那杯塞给他:“我们交换。”




“……好吧。”Collins看着他,而Farrier回望过去,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了。他们相视而笑。




三小时后,在柏林机组成员下榻的宾馆内,他们紧紧相拥,追逐捕获着彼此的嘴唇。




Farrier停止了亲吻:“你这个狡猾的小混蛋,”他把Collins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等你?”




“我不知道,”Collins轻轻喘着气,“但我相信命运。如果你属于我,那你就是我的。如同我属于你一样。”




Farrier无奈地笑了:“三年……该死的,三年!”他在Collins下巴上半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成为飞行员?”




“这也是我从小的梦想啊!”Collins报复般地去咬Farrier的嘴唇,“不过我的学费还差一点,所以花了两年的时间打工存钱。我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你太让我分心了,Farrier,再这样下去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嗯……”Farrier顺势卷过他的舌头,又给了他一个深吻。“还有呢?”他再次退开一些,惹来Collins不满的鼻音。




“好啦,我承认把你蒙在鼓里是挺好玩的。”金发的男孩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Farrier决定这个账待会儿跟他算。“不过,这三年的时间里我也是很努力,才能得到现在和你一起工作的机会啊……”Collins的指尖擦过Farrier丰满的下唇。“Farrier,我很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他说。




Farrier再次亲吻他,“我也是……”他说,“不许再离开了,Collins,留在我身边吧。”




他的男孩用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点了点头。






27岁的Collins扫了一眼时钟,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继续阅读手里的书籍。十分钟后Farrier提着行李打开了门。“Collins,我回来了。”他说,“周末的街道实在太堵了。”




“欢迎回家,Farrier,生日快乐。”Collins放下书,与他交换了一个亲吻。




“这一点儿也没什么好庆祝的……40岁,40岁!Hanisch说我马上就要迎来中年危机了。”他抱怨。




Collins笑着把礼物递给他:“拆开看看。”




那是一件小羊皮的飞行夹克,棕色的皮面,拥有浅色的绒毛内里。Farrier套上后在Collins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非常好看。”Collins靠在一旁的墙上,“我一看到它,就觉得肯定适合你。”




Farrier走过来,将他一把抱起,让他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谢谢,Collins。我很喜欢。”他吻他。




Collins用双手抚摸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你知道吗,7年前,当我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熟悉。像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翱翔时的那种奇妙感觉。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你知道、你知道,你又知道。你怎么不去当个巫师?”Farrier笑着去揉他的腰,Collins扭来扭去闪躲着,两个人笑作一团。“我就是知道嘛!”Collins说:“那时候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阻止自己跑去要你电话号码的诶!不然每天抱着手机还怎么好好学习?虽然这个主意烂透了,因为即使这样我还是每天都想着你……根本没用。”




“很高兴知道煎熬的不止我一个人。”Farrier在他的嘴角留下一个吻。




“所以我想要更多和你在一起的时间……”Collins用手指整理着Farrier后脑勺的头发,“Hanisch下个月该升机长了吧?我今天向人事科提交了申请,来当你的副驾驶。”




“是吗?”Farrier捏了捏Collins的下巴,“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需要和我的丈夫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Collins拉过Farrier的手,亲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想这是个好理由。”Farrier笑着拉下他的脑袋亲吻,Collins的睫毛擦过他的脸颊,痒痒的,“我能吃蛋糕了吗?”




“当然。”




Farrier今年40岁。挚爱的事物:飞行,还有Collins。








-Fin-

【Dunkirk|空军组】街巷穿梭·番外《蚂蚁和大象》04

灰-度-值:


蚂蚁和大象


主:Ronald/Steven
副:Farrier/Collins
预警:Mpreg、强制性行为
梗概:一只小蚂蚁和一头无鼻象的故事
涉及《传奇》和《我的英格兰》的拉郎!


《街巷穿梭》正文   01 02 03




04、Change the angle of kissing


       (换个角度接吻)


 


“嗯,我在Billy家,好,我知道了。”挂掉了打回家里的电话,Steven吐了口气,感谢今天是休息,不然他还需要想想下次上班时,要怎么解释自己请假、旷工突然失踪。


 


不过电话刚刚打完Steven捏着手机又一次进入了纠结的状态,第一,他的手机没了,那是要钱买的。第二,他想要还的那些东西没了,那也是要钱买的。第三,他存在银行的那些钱,可能也就刚刚好够还上那些被自己吃下肚,没法完整吐出来的东西。第四,那个金发的男人是谁?


 


脑子转了一圈,数字的不断累积像个巨大的山头,哐当一下砸在了脑袋上,Steven吸了下鼻子,好的,他已经可以预示到自己的未来,Ronald会成为他的债主,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让他定期还债,因为他现在需要买一个手机,还有每个月要给自己母亲的钱。


 


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头顶,穿着袜子踩到地上时,Steven还觉得这地毯挺软,于是他扶着床边又动了动脚。


 


“啊!”


 


坐在餐厅喝咖啡的Farrier看着搅拌的勺子掉进了杯中,溅起的咖啡液撒到了碟子里,站在一旁分盘的管家气定神闲的把煎蛋放到了男人面前。


 


“嗯?”作为一个毛发生长旺盛的男人来说,一天不刮胡子,那第二天到了中午,他可能就要进化成毛球星人,Ronald自从开始吃药后,除了面部僵硬,还有个问题,就是他的胡子长的特别快,听到Steven的声音时,他正准备把打出的泡沫擦到脸上。


 


走出浴室一看,屋里没人,啊,不,绕着床架走到另一边,坐在地上的Steven怀里抱着一只奶狗,黑黢黢的皮毛,睡的鼻头湿润,紧张的小青年抬起头表示自己踩了它两脚,然后就没反应了,会不会受伤。


 


Ronald挑起一边眉头,伸手捏住了小奶狗的后颈,提起来的姿势像极了拎着一挂腊肉,抓着小狗向外走,Steven赶忙站起身跟上,白色的袜子踩在打了蜡的木地板上,滑溜的厉害。


 


“Behl,你的狗。”穿着拖鞋,一脸胡子,衣服都没扣的Ronald到了餐厅,直接把睡眼朦胧的小狗崽丢给了Farrier的保镖,在楼梯上滑了一下差点滚下来的Steven也就比大步走下来的Ronald慢了那么三四秒,映入视野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怔愣的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啪嗒,砸回到碟子里的咖啡杯让站在一旁的Hugh默默哀悼,这套杯子贵的很,今天算是遭罪了。


 


如果眼睛可以说话,按照Farrier现在静默的表情,他大概已经爆出了粗口,昨晚挂了电话后,Collins就没再接,找人给Ronald送了抑制剂,蒙头失眠了大半夜,后半夜才睡着的Farrier现在头很疼,不是一般的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像极了他在俱乐部再遇到Collins时的家伙是谁?


 


按着别墅里的基本人员配置,除了管家和自己的手下,男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晚被Ron带回来的那个Omega。


 


“Ronald…”捏住抽痛的额角,Farrier真想把这个名字念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来。


 


“这位先生,我去给你拿双鞋吧。”绕过餐桌,看着Steven白袜子上擦下来的蜡,管家Richard先生眼神一暗,态度端正而不容置疑的转过身,完全无视了Steven摆动的双手。


 


“早上好,Behl,请叫我Ron,还有你的狗为什么那么喜欢在我房间的地毯上睡觉、拉屎。”狗是俱乐部的Abel养的,两条罗威纳生了一窝小狗,在听说Farrier要做爸爸后,就挑了其中品相最好的一只送了过来,说养大了可以给小朋友当伙伴。


 


不过这只名叫Vic的小狗崽在没人管它的别墅里可谓是畅通无阻,什么地方都敢跑,什么地方都敢钻,而且尤其钟爱Ronald房间的地毯,不仅爱睡,还爱干点有气味的事。


 


“先生先穿这双吧。”拿着拖鞋回来的Richard单手托着Steven的胳膊肘,微微弯下的腰身,显得平和而礼貌,Steven被弄的很不好意思,接着Richard就开始询问对方的尺码,似乎是准备再拿一双皮鞋来。


 


等Steven在Richard状似合理的态度中被带走,睡的非常舒服的Vic汪呜的醒了过来,顺便在Hugh的手里翻了个身,露出下身粉色的小圈,抖动的小腿卖萌般等待抚摸。


 


“你最爱的煎饼。”推着身边的盘子,浇上枫糖浆的金黄色煎饼热气腾腾看上去好吃的不行,这一点上Ronald是随Maria的,喜欢吃甜的,当然他跟着父亲的时间更久,所以在很多事情上,Farrier都觉得对方似乎是在被身边的人影响,又或者他在影响着别人。


 


“我比较喜欢你做的。”拉开椅子坐下,站在后面的Hugh抱着小狗把餐厅的门给关上了,一直在暗处怕被发现的Dick见到这个场景,终于输了口气跳出来。


 


“给我摸摸。”伸手想要抱抱Vic,这条狗每次惹祸基本都是Dick处理的,那条地毯因为是羊毛的,没法洗了,只能直接扔掉,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又跑去了先生的屋里。


 


“你胳膊还好?”Hugh木着脸看着对方抖个不停的双手,虽然没被吊上一夜,过了三个小时Richard先生就去把人放了下来,不过看这样子也够呛。


 


“大概可以给Vic做个震动按摩吧。”苦笑着把狗抱了过来,半夜被放下来时其实他还挺怕的,虽然他平时和Ronald先生有些没大没小,不过那也是对方不在意,但是看过男人发疯的人都知道,那是Behlke先生盯吃药盯的紧,而且这些年随着生意越来越大,Ronald先生在很多方面收敛了起来,原来那个拿着锤子可以把一个人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敲碎的家伙,现在也不过是个懒散下去的狮子罢了。


 


“不会打起来吧。”毕竟是刚刚接任了副手的任务,Hugh做不到像Joe那么了解Farrier,而这个前副手现在还在疗养院里接受治疗,他能问的人也就剩下Dick了。


 


“不会的。”双手抖的怀里的Vic打着哈气一副要睡着的样子,Dick吸了口气,补充道:“应该。”


 


谁知道要当爸爸的Behlke先生会不会也神经短路呢。


 


*


 


“你喜欢他?”等Ronald吃的嘴唇上都是黏腻的枫糖浆,Farrier终于结束了他这个刺激的早饭,他可以不问Ronald之前的过程,毕竟对方追人花钱的账单其实已经都寄到自己这里。还有丢在店里的那些没拆包的礼物,以及一起送上来的情报,那个失踪的探员为什么会盯上Ronald新看上的男人?这个问题在见到Steven时也算迎刃而解了。


 


“喜欢。”鼓着腮帮子眯眼打量着面前的调味料,没有眼镜的加持,他老是会看不清细小、反光的东西,虽然Farrier说可以配个隐形的,但是他不喜欢和对方完全一样,就算他们是兄弟。


 


“因为脸?”这个问题Farrier是不想问的,当初Ronald喜欢上Collins有一部分就是他放纵的结果,如果在最初时他就掐断了那个点,之后自己也不会为此感觉到愧疚。


 


“喜欢而已,如果Collins不是你的初恋,你就不喜欢他了吗?”


 


一见钟情的说法按照科学的解释,那就是在某种刺激作用下,下丘脑释放喷射出强劲的因多啡荷尔蒙所致。


 


Ronald当然不会去记住这种说法,因为之后对于为什么是这个“男人”Or“女人”?为什么对方正好符合自己喜欢的基因信号?是因为识别出了相似的肉体轮廓吗?这一大类的问题,解释的词语已经成了负累,其实结果很简单,就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人,没有理由的,就是他,你自己知道就好。


 


“这不一样。”摸索出烟盒,掀翻开的金属匣子发出清脆的撞击,接着Farrier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为什么不一样?”Ronald不是个爱问问题的人,他和父亲生活的那段时间,两人的交流因为毒品被减少到了极致,他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对方捏着他的手指教他弹钢琴的时候,曾经美丽的Maria爱过的男人,是一个音乐家,激情的演出,落幕后的寂寥。


 


“Berger已经盯上他了,他是个普通人,Ron。”


 


“Collins也是普通人。”放下手里刀叉的力度有些过于激动,撞在盘子边缘的响动衬的手指发抖,在医院接受治疗时,有一个Ronald最讨厌,也最不能拒绝的活动,就是把东西,轻轻的放回原位摆好,他一遍遍重复着,但是这对他没有任何的用处,在那里他是个病人、疯子,离开了那里在别人眼中,他依然是个疯子,有时他会觉得自己是得了渐冻症的患者,在驱壳里喊叫的声音,并没有人能听到。


 


“你犹豫了那么久。”下唇向着侧边歪斜时,Ronald有意识的收拢了起来,这个习惯他养成了很久,因为Dick说那会像个坏人,他在向着正常人靠拢,而Behl却已经想要离开了。


 


“结果还不是没有放他离开吗。”说实话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需要考虑对方在听到你的话时会否感觉到受伤,但是Ronald不用担心这些,他不会感觉到难受,他在向着所谓的正常人靠拢时,却也不会做出改变,他眼里看过的“正常人”大多比自己这个“疯子”还要疯狂。


 


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做出点什么,就像脑袋被按进了注满水的浴缸里,捆在身后的手指从窒息到僵硬,最后痉挛的无法动弹,他想那时候吸入鼻孔和口腔的水一定都留在了神经和大脑里,不然他怎么会想要留下Behl?


 


“Ron…”探过身按住了腮帮子里塞满了食物的Ronald,Farrier看向天花板的吊灯时,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


 


毛茸茸的下巴被糖浆沾满,不停咀嚼的动作让两腮掉下来的眼泪落到了碟子中,手指沾着被自己用力碾碎的食物,Ronald吞咽的很是用力。


 


乌托邦没有了。


 


Kray兄弟没了。


 


Maria没有了。


 


Behl没有了。


 


姜糖煎饼没有了。


 


他两手空空的意识到,那个被Behl否决的乌托邦,在对方离开后,可能留下的只有废墟。


 


“我很抱歉。”


 


没有人会帮你。


 


Ronald觉得那个死掉家伙的预言成真了,没有人会帮他。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带着Collins搬出这里。”


 


*


 


“为什么它没有鼻子?”拿着Ronald画作的医生有些紧张的问道。


 


“因为被砍掉了啊。”


 


大象大象你的四肢太过矫健粗壮、你的身型高大、你的鼻子有力,我怕你会看不见我、会伤害到我、大象大象可以请你用身体拥抱我吗?


 


笔尖划过纸页,医生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作为刺猬,带着一身的尖刺就没法拥抱所爱,而如果拔掉了全身的刺就不能保护所爱,这是一个悖论,就像被砍掉鼻子的大象,你被一方接受的同时,也会被另一方所抛弃。


 


那是Ronald很小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被盗猎了象牙的大象会被族群驱赶,它们孤独的旅行,离开了庇护,可能很快就会死在危机四伏的草原。


 


拿着纸巾想要擦掉手指上的糖浆,黏糊糊的感觉让撕拉下的纸巾沾在了手上,被Richard带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和鞋子的Steven不确定的在餐厅门口站了许久,已经吃完的Farrier看着对方换了原来他买给Collins的新衣服就有些复杂,不过这个情绪他藏的很好,Ron的想法的确很简单又不可捉摸,但是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可是他喜欢一个事物的好奇时间很短,有时就比一盘射击游戏的长短多不了一点,他不知道Steven是不是特别的。


 


“你把我送的礼物还回来了。”等Steven被Richard安排到对面坐下,Ronald已经从Farrier口中知道了昨天的事。


 


坐下的同时椅子向前推动到正好的位置,第一次感受这种服务的Steven还有些懵,对着Ronald的话,他几乎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太贵了。”


 


“你身上的那件毛线更贵。”


 


“那请把我的衣服还给我,还有手机!”因为穿上身的时候已经没有吊牌了,Steven就觉得这手感摸起来肯定也不便宜,他的财政赤字估计没法拯救了。


 


“丢在酒店了。”再一次说了实话的Ronald收到了Steven深吸了一口气后的瞪视,持续了不到三秒。


 


“遇到你就没有好事。”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很少发脾气的Steven愤愤的叉了块煎蛋塞进嘴里。


 


“第一次你明明有爽到。”


 


端起面前的果汁咕噜咕噜一口喝干,嘭的跺下杯子,脸上燃起的红晕直烧向了脖子。


 


“那是生理反应不能阻止的。”


 


“所以你讨厌吗,那你昨晚还摸我的脸说喜欢我的眼睛。”


 


“我…没有!”从牙缝里嗞啦出最后一个词,Steven气的眼眶发红,低下头决定不理会这个家伙了,什么都等他填饱了肚子再说。


 


“Steven,我喜欢你。”


 


咀嚼。


 


“喜欢你,给你送东西不用还给我的。”


 


咀嚼、咀嚼。


 


“你还了我也不要。”


 


咀嚼、咀嚼、咀嚼。


 


“你不要我就扔掉了。”


 


咀嚼、停顿。


 


“…太浪费了。”


 


嘴里鼓着黑椒培根卷,Steven瞟到了一旁侧过身的男人,虽然对方和Ronald长的一模一样,不过气质不同,他还不至于认错,可看那抖动的肩膀,肯定是在笑吧。


 


“浪费就都吃掉。”


 


“不行。”


 


“为什么?”


 


“太贵了。”


 


Farrier觉得自己本来崩溃的情绪快要被笑死,这两个人的对话再次回到了原点上,他本来还觉得长相和Collins相似,现在看来,这性格完全天差地别。


 


Collins收到自己不想要的礼物会生气,如果退不掉他是真的会扔掉的那种,不过估计这也只针对自己来说。


 


“那你补偿我一点等价的东西来换。”


 


“我没那么多钱给你。”说到这个问题的Steven,口气像坐过山车一样哗啦到了谷底,连嘴里的东西都嚼不动了。


 


“那就别的什么。”Ronald撕掉了手指上的纸屑,认为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我…”Steven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己在厕所被压着做掉的第一次,不会还来吧。


 


“你用时间来换,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贵过时间,陪Ron约个会就什么都解决了。”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的给Steven提了建议,Farrier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双手扯平了西装后,示意Hugh把Vic抱进来。


 


“当然这件衣服就用Vic来还吧,帮我带它一天,这家伙被宠坏了,既没有教养又凶又不听话,想来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没教养又凶又不听话的Vic在Steven面前啊呜的张开嘴,然后露出了一嘴的小奶牙。


 


不确定的看了看Farrier又望着眼前可爱的小狗崽,Steven眼睛发亮的抱过了Vic,离开的Farrier作为没有休假的大佬,要去干活了,不过他也没忘拍一拍Ronald的肩膀。


 


“走吧。”等Steven撸了两把Vic,Ronald站起身,没扣的衣服和满脸胡子就像个流浪汉一样,气势汹汹的说完话结果坐着的Steven和被抱着的Vic都是睁大眼看向他,就是没起身。


 


“干嘛?”


 


“约会啊。”


 


卡着细边眼镜,穿着牛仔裤和毛衣的Steven在出门时得到了一个和Ronald同款的帽子,而没刮胡子,又一身黑的男人现在更加像个棕熊,特别在背了双肩包,里面装满Vic玩具和吃的的Steven面前。


 


“要牵手吗?”板着脸伸出手,捧着Vic的Steven坚定的摇了摇头。


 


“它会跑了,放下来。”拎着Vic的后颈把小狗崽啪叽放到地上,Ronald扯过Steven的右手就向外面拖,步伐快的小短腿Vic怎么也追不上,等两人都冲出别墅大院了,在门边看情况的Dick赶快让Tracy开车追上去,他们两是准备绕着山路约会吗。


 


坐上车的Ronald还是一脸干巴的和Steven凑到了后排,Tracy开车走了一段才问两人要去哪,被抱在膝盖上的Vic哈哈的喘着气,为了怕Ronald再发疯,Steven掏出了狗链子给小奶狗套上,等会跑丢了就完蛋了。


 


“都行。”Steven回答道。


 


“伦敦眼。”Ronald托着下巴说道。


 


“白天?”虽然转一圈要半个小时,不过白天去不如晚上去啊,在心里默默念叨的Tracy不确定的补充道。


 


“我说去哪就去哪,哪那么多问题。”


 


Tracy突然觉得Dick推自己出来是有预谋的,昨天死了伙伴今天死了自己吗。


 


不过等到了伦敦眼附近,Ronald也没真的拉着Steven过去,假期还要排队,于是剩下的一个灯泡Tracy就去买票排队了。


 


“其实。”站在伦敦眼旁边的Shrek'sAdventure,拿起了绿色大怪物玩偶的Steven觉得,如果Ronald没胡子,大概两人长的还挺相似的。


 


被自己家长牵着的小朋友走过Steven身边时都会抬头看看他,被看的有些发毛的Steven丢下玩偶,接着就给跟在后面把人硬塞进来的Ronald抓住。


 


“其实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吗?”乐园里的光线有些暗,Steven搓了搓脸皮,直到发红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看。


 


“没有,好的很。”瞥向再次占领了Steven怀抱的Vic,Ronald伸手戳了戳小奶狗的脑门,没事,你的苦日子在后面。


 


场馆里每个房间都是关于动画的一部分,可以拍照,不过Steven没有这个拍照的东西了,而Ronald也不像会掏手机的,等转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个驴子玩偶的Steven有些自暴自弃的觉得,反正他是来还时间的。


 


“你看过这个吗?”Ronald歪过头试图找点话题,Steven沉默起来,那是真的一句话都不准备说的样子。


 


“看过。”把玩偶塞给了Vic,Steven决定将这个算到小奶狗的头上,这不是给他的。


 


“你喜欢,谁?”


 


“主角。”无论是公主还是那个绿色的大块头,都是Steven最羡慕的存在。


 


“我也。”Ronald摸着鼻头发现他无话可说了。


 


“不用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也可以过的很好。”走到了一家乐器店门口,Steven侧过头看了进去,他想要买一个口琴,虽然不会吹,但是他想试试,选择成为怪物的公主大概比一直都是怪物的Shrek更加勇敢。


 


“我会弹钢琴。”Ronald说的有些自豪,这是唯一的,他会而Behl不会的东西。


 


Steven回过神,有些惊讶的睁大眼。


 


“下次弹给你听。”


 


噗噗的气泡在土地上炸开,细密的小雨淋湿了土壤,Steven垂下头抱着Vic向前走了两步,他想到那个金发的男人,漾起的笑脸感染着周围,他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Ronald猜到对方估计没那么快接受,不过还是感觉摸到了窍门。


 


“去坐船吧。”手指捏了捏Steven的掌心,软软的肉感让左胸的位置热乎乎的烫了起来。


 


“Christi?怎么了吗?”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的女人怔愣的看着前面走在一起的身影,话筒传来的叫喊声被她大脑轰轰的声响给掩盖。


 


“Christine。”


 


TBC


 


*靴靴评论转发的姑娘❤,支撑我写完的动力啊!


*动画电影是《怪物史莱克》ପ(⑅ˊᵕˋ⑅)ଓ


*《蚂蚁和大象》还有两章ˏ₍•ɞ•₎ˎ


*Collins要到下一个番外才会正式回归,这篇到时直接塞本子里了。


 


*之前在写《街巷》时就提到过,Farrier是个自私的人,不过可能我偏爱不完美的人吧。在这篇里感觉他有点反派大Boss的感觉,哈哈哈,人家不是渣啊,只是一个问题放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人,感觉是不同的,在《传奇》电影里,Reg不给Ron建乌托邦对吗?对的。但是放到这里,对于Ron来说,这件事就是很大的伤害。


*Farrier开始说Steven是普通人,后来又帮Ronald追求对方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和Collins也算是被身份的问题绊了个大跤,所以在Ron的问题上他第一想法其实是不想Ron受伤,毕竟如果Steven要离开,他是不是有Collins那样爱Farrier就不知道了,所以他唯一能保障的就是稳定了一切,揪出幕后的所有黑手,这样他也能接Collins回来,Ron也可以正常的跟自己所有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还有一点,等他离开后,有人可以陪着Ronald。



【Dunkirk|空军组】街巷穿梭·番外《蚂蚁和大象》04

灰-度-值:


蚂蚁和大象


主:Ronald/Steven
副:Farrier/Collins
预警:Mpreg、强制性行为
梗概:一只小蚂蚁和一头无鼻象的故事
涉及《传奇》和《我的英格兰》的拉郎!


《街巷穿梭》正文   01 02 03




04、Change the angle of kissing


       (换个角度接吻)


 


“嗯,我在Billy家,好,我知道了。”挂掉了打回家里的电话,Steven吐了口气,感谢今天是休息,不然他还需要想想下次上班时,要怎么解释自己请假、旷工突然失踪。


 


不过电话刚刚打完Steven捏着手机又一次进入了纠结的状态,第一,他的手机没了,那是要钱买的。第二,他想要还的那些东西没了,那也是要钱买的。第三,他存在银行的那些钱,可能也就刚刚好够还上那些被自己吃下肚,没法完整吐出来的东西。第四,那个金发的男人是谁?


 


脑子转了一圈,数字的不断累积像个巨大的山头,哐当一下砸在了脑袋上,Steven吸了下鼻子,好的,他已经可以预示到自己的未来,Ronald会成为他的债主,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让他定期还债,因为他现在需要买一个手机,还有每个月要给自己母亲的钱。


 


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头顶,穿着袜子踩到地上时,Steven还觉得这地毯挺软,于是他扶着床边又动了动脚。


 


“啊!”


 


坐在餐厅喝咖啡的Farrier看着搅拌的勺子掉进了杯中,溅起的咖啡液撒到了碟子里,站在一旁分盘的管家气定神闲的把煎蛋放到了男人面前。


 


“嗯?”作为一个毛发生长旺盛的男人来说,一天不刮胡子,那第二天到了中午,他可能就要进化成毛球星人,Ronald自从开始吃药后,除了面部僵硬,还有个问题,就是他的胡子长的特别快,听到Steven的声音时,他正准备把打出的泡沫擦到脸上。


 


走出浴室一看,屋里没人,啊,不,绕着床架走到另一边,坐在地上的Steven怀里抱着一只奶狗,黑黢黢的皮毛,睡的鼻头湿润,紧张的小青年抬起头表示自己踩了它两脚,然后就没反应了,会不会受伤。


 


Ronald挑起一边眉头,伸手捏住了小奶狗的后颈,提起来的姿势像极了拎着一挂腊肉,抓着小狗向外走,Steven赶忙站起身跟上,白色的袜子踩在打了蜡的木地板上,滑溜的厉害。


 


“Behl,你的狗。”穿着拖鞋,一脸胡子,衣服都没扣的Ronald到了餐厅,直接把睡眼朦胧的小狗崽丢给了Farrier的保镖,在楼梯上滑了一下差点滚下来的Steven也就比大步走下来的Ronald慢了那么三四秒,映入视野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怔愣的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啪嗒,砸回到碟子里的咖啡杯让站在一旁的Hugh默默哀悼,这套杯子贵的很,今天算是遭罪了。


 


如果眼睛可以说话,按照Farrier现在静默的表情,他大概已经爆出了粗口,昨晚挂了电话后,Collins就没再接,找人给Ronald送了抑制剂,蒙头失眠了大半夜,后半夜才睡着的Farrier现在头很疼,不是一般的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像极了他在俱乐部再遇到Collins时的家伙是谁?


 


按着别墅里的基本人员配置,除了管家和自己的手下,男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晚被Ron带回来的那个Omega。


 


“Ronald…”捏住抽痛的额角,Farrier真想把这个名字念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来。


 


“这位先生,我去给你拿双鞋吧。”绕过餐桌,看着Steven白袜子上擦下来的蜡,管家Richard先生眼神一暗,态度端正而不容置疑的转过身,完全无视了Steven摆动的双手。


 


“早上好,Behl,请叫我Ron,还有你的狗为什么那么喜欢在我房间的地毯上睡觉、拉屎。”狗是俱乐部的Abel养的,两条罗威纳生了一窝小狗,在听说Farrier要做爸爸后,就挑了其中品相最好的一只送了过来,说养大了可以给小朋友当伙伴。


 


不过这只名叫Vic的小狗崽在没人管它的别墅里可谓是畅通无阻,什么地方都敢跑,什么地方都敢钻,而且尤其钟爱Ronald房间的地毯,不仅爱睡,还爱干点有气味的事。


 


“先生先穿这双吧。”拿着拖鞋回来的Richard单手托着Steven的胳膊肘,微微弯下的腰身,显得平和而礼貌,Steven被弄的很不好意思,接着Richard就开始询问对方的尺码,似乎是准备再拿一双皮鞋来。


 


等Steven在Richard状似合理的态度中被带走,睡的非常舒服的Vic汪呜的醒了过来,顺便在Hugh的手里翻了个身,露出下身粉色的小圈,抖动的小腿卖萌般等待抚摸。


 


“你最爱的煎饼。”推着身边的盘子,浇上枫糖浆的金黄色煎饼热气腾腾看上去好吃的不行,这一点上Ronald是随Maria的,喜欢吃甜的,当然他跟着父亲的时间更久,所以在很多事情上,Farrier都觉得对方似乎是在被身边的人影响,又或者他在影响着别人。


 


“我比较喜欢你做的。”拉开椅子坐下,站在后面的Hugh抱着小狗把餐厅的门给关上了,一直在暗处怕被发现的Dick见到这个场景,终于输了口气跳出来。


 


“给我摸摸。”伸手想要抱抱Vic,这条狗每次惹祸基本都是Dick处理的,那条地毯因为是羊毛的,没法洗了,只能直接扔掉,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又跑去了先生的屋里。


 


“你胳膊还好?”Hugh木着脸看着对方抖个不停的双手,虽然没被吊上一夜,过了三个小时Richard先生就去把人放了下来,不过看这样子也够呛。


 


“大概可以给Vic做个震动按摩吧。”苦笑着把狗抱了过来,半夜被放下来时其实他还挺怕的,虽然他平时和Ronald先生有些没大没小,不过那也是对方不在意,但是看过男人发疯的人都知道,那是Behlke先生盯吃药盯的紧,而且这些年随着生意越来越大,Ronald先生在很多方面收敛了起来,原来那个拿着锤子可以把一个人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敲碎的家伙,现在也不过是个懒散下去的狮子罢了。


 


“不会打起来吧。”毕竟是刚刚接任了副手的任务,Hugh做不到像Joe那么了解Farrier,而这个前副手现在还在疗养院里接受治疗,他能问的人也就剩下Dick了。


 


“不会的。”双手抖的怀里的Vic打着哈气一副要睡着的样子,Dick吸了口气,补充道:“应该。”


 


谁知道要当爸爸的Behlke先生会不会也神经短路呢。


 


*


 


“你喜欢他?”等Ronald吃的嘴唇上都是黏腻的枫糖浆,Farrier终于结束了他这个刺激的早饭,他可以不问Ronald之前的过程,毕竟对方追人花钱的账单其实已经都寄到自己这里。还有丢在店里的那些没拆包的礼物,以及一起送上来的情报,那个失踪的探员为什么会盯上Ronald新看上的男人?这个问题在见到Steven时也算迎刃而解了。


 


“喜欢。”鼓着腮帮子眯眼打量着面前的调味料,没有眼镜的加持,他老是会看不清细小、反光的东西,虽然Farrier说可以配个隐形的,但是他不喜欢和对方完全一样,就算他们是兄弟。


 


“因为脸?”这个问题Farrier是不想问的,当初Ronald喜欢上Collins有一部分就是他放纵的结果,如果在最初时他就掐断了那个点,之后自己也不会为此感觉到愧疚。


 


“喜欢而已,如果Collins不是你的初恋,你就不喜欢他了吗?”


 


一见钟情的说法按照科学的解释,那就是在某种刺激作用下,下丘脑释放喷射出强劲的因多啡荷尔蒙所致。


 


Ronald当然不会去记住这种说法,因为之后对于为什么是这个“男人”Or“女人”?为什么对方正好符合自己喜欢的基因信号?是因为识别出了相似的肉体轮廓吗?这一大类的问题,解释的词语已经成了负累,其实结果很简单,就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人,没有理由的,就是他,你自己知道就好。


 


“这不一样。”摸索出烟盒,掀翻开的金属匣子发出清脆的撞击,接着Farrier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为什么不一样?”Ronald不是个爱问问题的人,他和父亲生活的那段时间,两人的交流因为毒品被减少到了极致,他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对方捏着他的手指教他弹钢琴的时候,曾经美丽的Maria爱过的男人,是一个音乐家,激情的演出,落幕后的寂寥。


 


“Berger已经盯上他了,他是个普通人,Ron。”


 


“Collins也是普通人。”放下手里刀叉的力度有些过于激动,撞在盘子边缘的响动衬的手指发抖,在医院接受治疗时,有一个Ronald最讨厌,也最不能拒绝的活动,就是把东西,轻轻的放回原位摆好,他一遍遍重复着,但是这对他没有任何的用处,在那里他是个病人、疯子,离开了那里在别人眼中,他依然是个疯子,有时他会觉得自己是得了渐冻症的患者,在驱壳里喊叫的声音,并没有人能听到。


 


“你犹豫了那么久。”下唇向着侧边歪斜时,Ronald有意识的收拢了起来,这个习惯他养成了很久,因为Dick说那会像个坏人,他在向着正常人靠拢,而Behl却已经想要离开了。


 


“结果还不是没有放他离开吗。”说实话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需要考虑对方在听到你的话时会否感觉到受伤,但是Ronald不用担心这些,他不会感觉到难受,他在向着所谓的正常人靠拢时,却也不会做出改变,他眼里看过的“正常人”大多比自己这个“疯子”还要疯狂。


 


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做出点什么,就像脑袋被按进了注满水的浴缸里,捆在身后的手指从窒息到僵硬,最后痉挛的无法动弹,他想那时候吸入鼻孔和口腔的水一定都留在了神经和大脑里,不然他怎么会想要留下Behl?


 


“Ron…”探过身按住了腮帮子里塞满了食物的Ronald,Farrier看向天花板的吊灯时,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


 


毛茸茸的下巴被糖浆沾满,不停咀嚼的动作让两腮掉下来的眼泪落到了碟子中,手指沾着被自己用力碾碎的食物,Ronald吞咽的很是用力。


 


乌托邦没有了。


 


Kray兄弟没了。


 


Maria没有了。


 


Behl没有了。


 


姜糖煎饼没有了。


 


他两手空空的意识到,那个被Behl否决的乌托邦,在对方离开后,可能留下的只有废墟。


 


“我很抱歉。”


 


没有人会帮你。


 


Ronald觉得那个死掉家伙的预言成真了,没有人会帮他。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带着Collins搬出这里。”


 


*


 


“为什么它没有鼻子?”拿着Ronald画作的医生有些紧张的问道。


 


“因为被砍掉了啊。”


 


大象大象你的四肢太过矫健粗壮、你的身型高大、你的鼻子有力,我怕你会看不见我、会伤害到我、大象大象可以请你用身体拥抱我吗?


 


笔尖划过纸页,医生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作为刺猬,带着一身的尖刺就没法拥抱所爱,而如果拔掉了全身的刺就不能保护所爱,这是一个悖论,就像被砍掉鼻子的大象,你被一方接受的同时,也会被另一方所抛弃。


 


那是Ronald很小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被盗猎了象牙的大象会被族群驱赶,它们孤独的旅行,离开了庇护,可能很快就会死在危机四伏的草原。


 


拿着纸巾想要擦掉手指上的糖浆,黏糊糊的感觉让撕拉下的纸巾沾在了手上,被Richard带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和鞋子的Steven不确定的在餐厅门口站了许久,已经吃完的Farrier看着对方换了原来他买给Collins的新衣服就有些复杂,不过这个情绪他藏的很好,Ron的想法的确很简单又不可捉摸,但是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可是他喜欢一个事物的好奇时间很短,有时就比一盘射击游戏的长短多不了一点,他不知道Steven是不是特别的。


 


“你把我送的礼物还回来了。”等Steven被Richard安排到对面坐下,Ronald已经从Farrier口中知道了昨天的事。


 


坐下的同时椅子向前推动到正好的位置,第一次感受这种服务的Steven还有些懵,对着Ronald的话,他几乎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太贵了。”


 


“你身上的那件毛线更贵。”


 


“那请把我的衣服还给我,还有手机!”因为穿上身的时候已经没有吊牌了,Steven就觉得这手感摸起来肯定也不便宜,他的财政赤字估计没法拯救了。


 


“丢在酒店了。”再一次说了实话的Ronald收到了Steven深吸了一口气后的瞪视,持续了不到三秒。


 


“遇到你就没有好事。”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很少发脾气的Steven愤愤的叉了块煎蛋塞进嘴里。


 


“第一次你明明有爽到。”


 


端起面前的果汁咕噜咕噜一口喝干,嘭的跺下杯子,脸上燃起的红晕直烧向了脖子。


 


“那是生理反应不能阻止的。”


 


“所以你讨厌吗,那你昨晚还摸我的脸说喜欢我的眼睛。”


 


“我…没有!”从牙缝里嗞啦出最后一个词,Steven气的眼眶发红,低下头决定不理会这个家伙了,什么都等他填饱了肚子再说。


 


“Steven,我喜欢你。”


 


咀嚼。


 


“喜欢你,给你送东西不用还给我的。”


 


咀嚼、咀嚼。


 


“你还了我也不要。”


 


咀嚼、咀嚼、咀嚼。


 


“你不要我就扔掉了。”


 


咀嚼、停顿。


 


“…太浪费了。”


 


嘴里鼓着黑椒培根卷,Steven瞟到了一旁侧过身的男人,虽然对方和Ronald长的一模一样,不过气质不同,他还不至于认错,可看那抖动的肩膀,肯定是在笑吧。


 


“浪费就都吃掉。”


 


“不行。”


 


“为什么?”


 


“太贵了。”


 


Farrier觉得自己本来崩溃的情绪快要被笑死,这两个人的对话再次回到了原点上,他本来还觉得长相和Collins相似,现在看来,这性格完全天差地别。


 


Collins收到自己不想要的礼物会生气,如果退不掉他是真的会扔掉的那种,不过估计这也只针对自己来说。


 


“那你补偿我一点等价的东西来换。”


 


“我没那么多钱给你。”说到这个问题的Steven,口气像坐过山车一样哗啦到了谷底,连嘴里的东西都嚼不动了。


 


“那就别的什么。”Ronald撕掉了手指上的纸屑,认为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我…”Steven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己在厕所被压着做掉的第一次,不会还来吧。


 


“你用时间来换,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贵过时间,陪Ron约个会就什么都解决了。”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的给Steven提了建议,Farrier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双手扯平了西装后,示意Hugh把Vic抱进来。


 


“当然这件衣服就用Vic来还吧,帮我带它一天,这家伙被宠坏了,既没有教养又凶又不听话,想来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没教养又凶又不听话的Vic在Steven面前啊呜的张开嘴,然后露出了一嘴的小奶牙。


 


不确定的看了看Farrier又望着眼前可爱的小狗崽,Steven眼睛发亮的抱过了Vic,离开的Farrier作为没有休假的大佬,要去干活了,不过他也没忘拍一拍Ronald的肩膀。


 


“走吧。”等Steven撸了两把Vic,Ronald站起身,没扣的衣服和满脸胡子就像个流浪汉一样,气势汹汹的说完话结果坐着的Steven和被抱着的Vic都是睁大眼看向他,就是没起身。


 


“干嘛?”


 


“约会啊。”


 


卡着细边眼镜,穿着牛仔裤和毛衣的Steven在出门时得到了一个和Ronald同款的帽子,而没刮胡子,又一身黑的男人现在更加像个棕熊,特别在背了双肩包,里面装满Vic玩具和吃的的Steven面前。


 


“要牵手吗?”板着脸伸出手,捧着Vic的Steven坚定的摇了摇头。


 


“它会跑了,放下来。”拎着Vic的后颈把小狗崽啪叽放到地上,Ronald扯过Steven的右手就向外面拖,步伐快的小短腿Vic怎么也追不上,等两人都冲出别墅大院了,在门边看情况的Dick赶快让Tracy开车追上去,他们两是准备绕着山路约会吗。


 


坐上车的Ronald还是一脸干巴的和Steven凑到了后排,Tracy开车走了一段才问两人要去哪,被抱在膝盖上的Vic哈哈的喘着气,为了怕Ronald再发疯,Steven掏出了狗链子给小奶狗套上,等会跑丢了就完蛋了。


 


“都行。”Steven回答道。


 


“伦敦眼。”Ronald托着下巴说道。


 


“白天?”虽然转一圈要半个小时,不过白天去不如晚上去啊,在心里默默念叨的Tracy不确定的补充道。


 


“我说去哪就去哪,哪那么多问题。”


 


Tracy突然觉得Dick推自己出来是有预谋的,昨天死了伙伴今天死了自己吗。


 


不过等到了伦敦眼附近,Ronald也没真的拉着Steven过去,假期还要排队,于是剩下的一个灯泡Tracy就去买票排队了。


 


“其实。”站在伦敦眼旁边的Shrek'sAdventure,拿起了绿色大怪物玩偶的Steven觉得,如果Ronald没胡子,大概两人长的还挺相似的。


 


被自己家长牵着的小朋友走过Steven身边时都会抬头看看他,被看的有些发毛的Steven丢下玩偶,接着就给跟在后面把人硬塞进来的Ronald抓住。


 


“其实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吗?”乐园里的光线有些暗,Steven搓了搓脸皮,直到发红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看。


 


“没有,好的很。”瞥向再次占领了Steven怀抱的Vic,Ronald伸手戳了戳小奶狗的脑门,没事,你的苦日子在后面。


 


场馆里每个房间都是关于动画的一部分,可以拍照,不过Steven没有这个拍照的东西了,而Ronald也不像会掏手机的,等转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个驴子玩偶的Steven有些自暴自弃的觉得,反正他是来还时间的。


 


“你看过这个吗?”Ronald歪过头试图找点话题,Steven沉默起来,那是真的一句话都不准备说的样子。


 


“看过。”把玩偶塞给了Vic,Steven决定将这个算到小奶狗的头上,这不是给他的。


 


“你喜欢,谁?”


 


“主角。”无论是公主还是那个绿色的大块头,都是Steven最羡慕的存在。


 


“我也。”Ronald摸着鼻头发现他无话可说了。


 


“不用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也可以过的很好。”走到了一家乐器店门口,Steven侧过头看了进去,他想要买一个口琴,虽然不会吹,但是他想试试,选择成为怪物的公主大概比一直都是怪物的Shrek更加勇敢。


 


“我会弹钢琴。”Ronald说的有些自豪,这是唯一的,他会而Behl不会的东西。


 


Steven回过神,有些惊讶的睁大眼。


 


“下次弹给你听。”


 


噗噗的气泡在土地上炸开,细密的小雨淋湿了土壤,Steven垂下头抱着Vic向前走了两步,他想到那个金发的男人,漾起的笑脸感染着周围,他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Ronald猜到对方估计没那么快接受,不过还是感觉摸到了窍门。


 


“去坐船吧。”手指捏了捏Steven的掌心,软软的肉感让左胸的位置热乎乎的烫了起来。


 


“Christi?怎么了吗?”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的女人怔愣的看着前面走在一起的身影,话筒传来的叫喊声被她大脑轰轰的声响给掩盖。


 


“Christine。”


 


TBC


 


*靴靴评论转发的姑娘❤,支撑我写完的动力啊!


*动画电影是《怪物史莱克》ପ(⑅ˊᵕˋ⑅)ଓ


*《蚂蚁和大象》还有两章ˏ₍•ɞ•₎ˎ


*Collins要到下一个番外才会正式回归,这篇到时直接塞本子里了。


 


*之前在写《街巷》时就提到过,Farrier是个自私的人,不过可能我偏爱不完美的人吧。在这篇里感觉他有点反派大Boss的感觉,哈哈哈,人家不是渣啊,只是一个问题放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人,感觉是不同的,在《传奇》电影里,Reg不给Ron建乌托邦对吗?对的。但是放到这里,对于Ron来说,这件事就是很大的伤害。


*Farrier开始说Steven是普通人,后来又帮Ronald追求对方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和Collins也算是被身份的问题绊了个大跤,所以在Ron的问题上他第一想法其实是不想Ron受伤,毕竟如果Steven要离开,他是不是有Collins那样爱Farrier就不知道了,所以他唯一能保障的就是稳定了一切,揪出幕后的所有黑手,这样他也能接Collins回来,Ron也可以正常的跟自己所有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还有一点,等他离开后,有人可以陪着Ronald。



【Dunkirk|空军组】街巷穿梭·番外《蚂蚁和大象》01

灰-度-值:

蚂蚁和大象


主:Ronald/Steven
副:Farrier/Collins
预警:Mpreg、强制性行为
梗概:一只小蚂蚁和一头无鼻象的故事
涉及《传奇》和《我的英格兰》的拉郎!


《街巷穿梭》正文




01、We're not happy


        (我们不快乐)


图1  


图2  


图3

【空军组及衍生】管好你的男朋友!(现代AU)03

Pansy大佬:

03


 


在解决了早上的一顿鸡飞狗跳后,Collins终于有时间投入到正经事当中。近期有一个全球性的大型音乐节在伦敦举办,全球的乐迷们蜂拥而至,伦敦城一下子就像个被塞满了牛肉、火腿、鸡胸肉、培根、芝士的三明治,挤得满满当当还非常热闹。


 


人多的地方麻烦自然也多。但凡提到音乐节,警察都是头疼的。小偷、骗子、嬉皮士、瘾君子、跟踪狂……警局门槛都快被报案的人踏平了。Collins一直忙到临近下午2点,都没来得及吃口饭。


 


在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位哭哭啼啼、男朋友被人谋杀的小姑娘后,Collins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实在是饿的有点头晕,便计划着搜刮一下Alex的办公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续命。


 


“Max那边说有人在北区一处废弃喷泉里发现一把瓦尔特P99手枪,怀疑是酒馆枪击案的凶器。”Farrier简洁明了的为每个人安排了任务:“Alex,立刻去申请弹道测试;Tommy,去看看法医在不在。Collins,跟我去现场。”


 


Collins捏着一袋泡面,咽了咽口水。在Farrier和泡面间犹豫了0.03秒,便果断的扔下了泡面,急匆匆的追上了已经转身走远的上司。


 


“你说,为什么头儿出外勤总带着Collins?什么时候也带着我们俩出去放放风啊?”见二人走远,Alex用手肘撞了撞同伴问道。


 


Tommy一如往常的面色平淡,回答道:“因为Collins长得好看。”


 


Alex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长得也好看啊。”


 


“你长得没Collins好看。”


 


“……还是朋友吗?”


 


……


 


等到了现场,Collins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公园,旁边紧挨着一片停工的工地,又处在北区最乱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来,确实是抛尸贩毒的绝佳好地点。


 


“我去停车,等我一下。”Farrier说道。


 


Collins点点头,乖乖下车,站了半分钟便探探头忍不住先往公园里面走。公园不大,但是因为太久没有开放,所以内里十分萧条。花草无人修剪,长的毫无章法,有的地方的杂草甚至长到人膝盖高,Collins边走边琢磨着以前看过的科普,关于伦敦市里有可能会出现的几种毒蛇。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Collins转回身,发现是Farrier来了,右手捧着一小个牛皮纸食盒。


 


Collins咽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Farrier手上那份明显还在冒着热气的炸鱼薯条,嘟囔着:“好香。”


 


Farrier伸手,将手中装着满满炸鱼薯条的牛皮纸盒递到Collins面前,说:“吃吧。”


 


这两个字犹如天籁。


 


Collins双手捧着,接过了热腾腾的炸鱼薯条。金灿灿的油炸色让他食指大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快饿到极致了,一份现炸的炸鱼薯条简直是救命之恩。


 


但Collins没开动,先是眨眨眼看着Farrier,问他:“吃完再进去?”


 


“边吃边走吧。”Farrier抬腿便向公园深处走,边走边掏烟,刚准备点上,想到一旁吃着东西的Collins,又把烟从嘴边摘下来。


 


Collins看到他的动作一下就了然了。虽然嘴里塞得满满的薯条,但还是含含糊糊的对Farrier说:“没事,你抽吧,这里宽敞得很,又不是在室内。”


 


Farrier没有回答,也没再点烟。Collins跟在他小半步后,边吃鱼边忍不住咧着嘴笑。刚刚还在琢磨着草丛里会不会有蛇,这会儿走起路来都快蹦跶上了。


 


“你中午也没吃吧?”Collins问Farrier。


 


Collins小警官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带着120分的认真。100分的认真面对工作,维护社会治安,这一点十分值得表扬。


 


但附加的20分,全部扑在了长官Farrier一个人身上。只要在Collins的活动范围内,Farrier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几次厕所,金发小警官闭着眼睛都能一件件数出来。


 


所以这会儿,Collins捏着一大块蘸了塔塔酱的鱼肉,对Farrier说:“尝尝看,超好吃的!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买到的,这里这么荒凉,你简直是个巫师!”


 


Farrier原本只买了一份,就是不想两个人一起吃着东西出现在同僚面前,不成体统。但现在,金发碧眼的下属像只小奶狗似的,眼巴巴的渴求自己尝一口送到眼前的美食,连夸带哄一股讨好的意味。Farrier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吃掉这块鱼肉,Collins会很失望的。也许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会水汪汪的,脚步也不像现在这么轻快了。


 


而他不想看见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金毛。


 


于是Farrier身子往前倾,微微侧头,张口含住了Collins送到嘴边的炸鱼,咬了一口。面皮炸的酥脆,鱼肉鲜嫩又多汁,带着海鱼的甜味,配合着塔塔酱咸鲜的滋味……Farrier咽下一口,确实十分美味。


 


“咳,还吃吗?”如果不仔细听,不会发现Collins警官现在声音有些微颤抖。


 


他仍旧乖乖的捏着被Farrier咬了一口的炸鱼薯条,面色如常,但心中早就有一百只奋不顾身的小鹿撞的晕晕乎乎了。


 


天知道Collins的原意只是让Farrier接过炸鱼自己吃!谁知道Farrier突然凑上来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现在这看上去就像是他撒娇般的把炸鱼喂到Farrier嘴边,求他吃上一口!


 


废弃喷泉就在眼前了,那边有Max带着三个同事们在做现场勘查。Farrier摇摇头,让Collins自己吃,便快走几步先过去了。


 


Collins举着被Farrier咬过一口的炸鱼条微微发愣。那一口的咬痕特别清晰,半条鱼身上,只有那一个小半圆。


 


可怜的Collins警官现在大脑不受控制的自动回放起Farrier低头咬在炸鱼上的镜头,还是慢放版的。在他脑内的慢放镜头里,被无限回放的,是Farrier玫瑰花瓣一般色泽的嘴唇,包裹着炸鱼没被咬到的边缘,然后离开,留下些微湿润……


 


现在,这一小圈被Farrier的唇舌触碰过的炸鱼,就在他手上了。


 


Collins站在冷风中,觉得自己头脑无比清醒,又似乎浑浑噩噩。他花了大概0.05秒做出了决定,然后张开嘴,对着Farrier咬过的小半圆便咬了下去——


 


他根本无暇观察Farrier有没有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自己的下属对着自己咬过一小口的炸鱼条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像个痴汉一样。


 


口中嚼着被Farrier咬过一口的炸鱼,Collins耳边炸开烟花,心脏怦怦跳着,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得知第二天父亲要带他去跑马场一般激动,不,还要更激动!


 


该死的,Collins!你怎么失败的像个暗恋高中学长的初二小姑娘!Collins一边在心中甜蜜的咒骂自己,一边加快速度三两下解决掉了那份还算大分量的炸鱼薯条,他连一点酱汁都不想浪费。


 


当Collins擦着手上的油,向Farrier和同事们走去的时候,一个红色头发,鼻梁两侧长一点雀斑的警察问道:“下午茶吃的还好吗?夫人。”


 


Collins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道:“你想挨揍吗,Max。”


 


“别这么较真嘛,blondie。”被称作Max的红发警官笑着说道。


 


“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blondie’。还是你想尝尝我拳头的味道看看到底谁才是小妞?”Collins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Max举举手,示意投降。接着从同事那里接过证物袋,向一边沉默的Farrier报告情况:“目前现场只发现了这把瓦尔特P99,还有一些脚印。据目击者称,丢枪的人是今天上午8点左右把枪扔进喷泉里的。白人男性,男,年龄不详,但应该不会超过40岁,身高在172到177之间,左脚有轻微跛足。”


 


“轻微跛足?”Collins皱眉,心中似乎有了方向。


 


“目击证人在哪?”Farrier问道。


 


Max伸手一指一旁的长椅上坐着的老大爷,说:“Adam Firth,隔壁建筑工地的看门人,每天早上都要在公园里跑步晨练,已经坚持一年多了。”


 


Farrier点头,走过去问了Firth先生几个问题之后,便让他走了。


 


现场实在没什么其他的线索了,Collins心中有一大团的疑惑,但是看样子这个废弃的公园和喷泉也并没有隐藏什么更多的秘密。这里没有监控,人证、物证也少的可怜,只能指望着把证据带回去做分析,看看这把枪到底是不是酒馆枪击案的作案工具。


 


可正当Max和同事打算带着证物回去做检测时,一旁拿着根树枝在喷泉淤泥和水生杂草里碰运气翻找着的Collins却突然“咦”了一声。


 


Farrier问道:“怎么了?”


 


喷泉因为许久没用过,所以淤泥堆积的很厚,再加上水也十分浑浊,底下有什么很难可以看清。Collins费劲的拿着树枝挑开那些烦人的水生植物,说:“这边好像有个东西……”


 


Max故意嘲笑道:“是啊,‘thing’。这世上的‘东西’多了去了,往大了说我们可都是‘thing’。”


 


Collins不理会他的嘲笑,坚持用手里的木棍子拨弄着,艰难的想看清楚水里那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搞了半天除了把水越搅越浑之外,手中的木棍看起来并没有别的用处了。


 


于是Collins咬咬牙,扔掉了木棍,不顾三七二十一,脱掉了外套,递给Farrier。


 


Farrier知道他要做什么,接过他的衣服,也并不劝阻。


 


Collins在稍有寒意的空气里打了个哆嗦,他现在只穿着一件服帖的浅灰蓝色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看起来英俊又斯文,就像是哪个内阁大臣家里骄傲优秀的小儿子。


 


但小少爷这会儿袖子撸到小臂上方,黑色的领带拎起来咬在嘴里,毫无形象的趴在喷泉边,把自己干净修长的手伸进了一滩油腻腻的绿水中,并奋力的在淤泥里扣扣摸摸的找些什么。


 


“你们几个,把Collins警官这副狼狈的样子拍下来给厅里的姑娘们看看,保证她们一个个不会允许这小子用他的手再碰她们一下。”Max站在一旁抱臂笑道。


 


Collins撇撇嘴,这个Max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似的爱找麻烦。真要和他动肝火又显得自己小气,不和他计较他又总是像只苍蝇似的飞来飞去惹人厌烦。


 


“Collins长官,你的金发就要沾上脏水了,需要我为你找个姑娘的发箍吗?”Max的笑声越来越大,Collins咬咬牙决定赶紧解决阻碍着他的行动的这些顽固的水草。


 


这些水草又湿滑又柔韧,拨又拨不开,Collins思考了下,用左手撑着石座边沿,右手搅着水草用力一拔——


 


“噗通!——”


 


抱着Collins的衣服没来得及伸手的Farrier:……


 


“……找到了。”浑身湿透坐在绿水和淤泥中的Collins警官郁闷的说着。


 


他耀眼的金发上这会儿还挂着两根绿油油的水草,Collins无奈的把水草扔掉,在Farrier的协助下爬出了这个脏兮兮的喷泉。


 


这下好了,他直接因为脚滑摔进喷泉里了,那个讨厌的Max该笑到鼻孔朝天了吧——Collins想着,郁闷的向Max望去,却奇怪的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发愣似的,面色还有些不自然的红。


 


Collins皱眉,不懂Max的表情怎么这么怪异。明明掉进喷泉里的是他,反倒Max像是喝了脏水一般。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Max了,他的衬衫和裤子沾了水,全部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难受极了,而且很冷,风一吹,简直要把他吹散了。


 


正这时,一件温暖的,带着热气的厚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Collins睁大了眼,连忙想把衣服脱下来,但被衣服的主人按住了手。


 


Collins皱着眉看着身上的衣服说:“为什么把你的外套脱给我穿,我身上已经够脏了,现在你的外套也得送去干洗了。你直接拿我的外套给我披着不就好了?”


 


“你穿的太薄。”Farrier简明地说道。


 


Collins之前脱下的外套确实有些薄,他是个典型的有偶像包袱的人,就算是玩高空跳伞也不过是衬衫多加一件薄外套罢了,不像别人上了天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Collins就是天气再冷也得要保持自己的风度,最冷的冬天一件长毛呢大衣就是最厚的装扮了。


 


现在,可怜兮兮的Collins裹着Farrier脱下来的,还沾着体温的厚外套,总算暖和了些。但Farrier自己却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站在寒风中了。


 


“你快把我的外套穿上啊。”Collins着急,他知道Farrier是怕冷的人,刚刚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是他。


 


之前他们警队组织高空跳伞,最鲜明的对比就是Farrier穿着厚厚的羊皮棉袄不算,还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Collins潇潇洒洒一套制服式样的短风衣,两手揣口袋,像个小王子。


 


“你的外套太小了,我穿不上。”Farrier说完,便领着众人往公园外走去,天色不早了。


 


Collins踩着滑溜溜的鞋子,小心翼翼的跟在众人身后,默默赌气:明明自己比Farrier还高上不少,但衣服的码数竟然比他的还小,Farrier到底比他强壮多少?该死的,早知道他青春期的时候就该多吃些牛肉和鸡胸了。


 


TBC



【40m长刀预警】〔Farrier x Collins〕三部曲——参商

炸鸡胸弟:


三个故事三首歌,每个故事一发完。


BGM:参商——不才 + 倾尽天下——河图


【参商】——正剧向,意识流,OOC我的,有原创人物。


『与天共争岁月久长,鬓如霜。』


“Engine shut down, checked.” 柯林斯在频率简明扼要地报了回复,迫不及待地钻出狭小的机舱,趁着后座上那人还在有条不紊地填写飞行记录,哗啦一下拉开了后座的座舱盖。


“法瑞尔!”柯林斯一把扯掉了法瑞尔的面罩,趴在座舱盖上,法瑞尔脸上暗暗偷笑,却依然没有停笔。“你说,我们要是分开飞了,到底是RAF的损失还是让他们占了便宜。”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想,德军讨不了好。”法瑞尔解开安全带,从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将手贴在柯林斯的金发上,顺道在他的额头上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柯林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刻着“C&F”字样的铜纽扣,字迹歪歪扭扭,很明显是这个脸红的空军少尉杰作,“喏,给你。”他指了指法瑞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刮掉的制服里的第一颗纽扣,“你看看你,衣服刮坏了都不知道。”


“所以这是你把你自己送给我的理由吗?”法瑞尔顺势将柯林斯揽在怀里,揉乱了他的金发。


这段禁忌的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早就如同炮火里纷飞的尘埃,随时都可能被悄无声息的埋葬。


“但那又如何,”法瑞尔想,“等到战事结束了,我能给他他想要的一切,只要我还在。”他搂紧了怀里的男孩,默默对着万里长空暗暗许愿。


『谁念这天地玄黄,算不到动若参商。』


“He's on me.”敦刻尔克上空1000英尺,现在已是福蒂斯二号的柯林斯发现敌机已在后面瞄准了自己,拐着弯躲避这空中的不速之客。


“I'm on him. ”耳机里传来一个温暖熟悉的声音,单飞以来,只要有法瑞尔在右舷,柯林斯看到那狭小座舱里的一片剪影,不说出生入死,哪怕马革裹尸也是不负此生。


一如既往的安全感。


他跟随着法瑞尔的指令,往左舷方向爬升,和后面的敌机狗斗。他听到了机枪发射子弹以及子弹打在了机舱蒙皮上的摩擦声。


“哒哒哒——”柯林斯虽然已经身经百战,还是忍不住在这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后视镜里的敌机应声拖出了长长的油迹,从千米高空黯然解体陨落。


救他的是法瑞尔,那个放肆去吻他的唇的法瑞尔,再次从死神手上夺回了自己。


但他没有想到,不过二十分钟后,那个拖着油迹缓缓落入海中的人,会变成自己。


柯林斯最后悔的是,没有回复法瑞尔对自己说的最后一个问句,也没有说出那个三个单词组成的话语。


座舱进水,有人破窗而入,把柯林斯从沉没中的“喷火”里拽出,带到了一艘木制小游船里。


“月光石”号上,一个有着和他一样金发的男孩给他递了红茶,而柯林斯却紧紧盯着天空中孤零零的最后一架“喷火”战斗机。


那是他的爱人,如今就像法瑞尔无法挽留柯林斯的坠落一样,柯林斯除了祈祷以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无能为力。天空到海平面,不过两千英尺。


柯林斯是被金发男孩呼唤声回神的,他顺从的被男孩引到船舱内部。


船舱里躺着一个流着鲜血、奄奄一息的男孩,他的发色和法瑞尔一模一样。柯林斯愣住了,心里暗叫不好,看着身边金发男孩焦急的眼神,他只能用他所能做的全部,却挡不住死神带走黑发男孩的脚步。


“要是法瑞尔在这里,多好。”他捂住了领口那颗同样刻着“C&F”的铜纽,额角冒着冷汗。


“月光石”号载满了身上沾满油污的陆军士兵后,开始返航,期间柯林斯一直盯着那架属于法瑞尔的喷火战机,直到那劳斯莱斯的发动机的三班叶片停止转动,他才想到,还剩15加仑油量的时候法瑞尔没有返航,便是决定把自己交代给1940年5月的敦刻尔克了。


还没有缓过来的众人就这么看着那个穿着空军制服的飞行员这么跌倒在甲板上,蜷缩着抱住自己,哭了起来。领口那颗铜扣,是柯林斯亲手缝在自己的和法瑞尔的制服上的,隐隐发烫。


『东都千骑赴沙场,诛宵小或率宾归王。』


柯林斯一直在英国边境的港口等到了六月的第四天,他就在这看不到结局的等待里,度过了自己的23岁生日,之前的3个生日,身边都是法瑞尔在陪着他在出没在伦敦的各个大小酒馆里尝着不重样的佳酿。


法瑞尔是个出身伦敦市井里的小混混,而柯林斯则是在苏格兰高地的名门望族里含着金钥匙出生。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两个人不会在空军学院相逢,从教官和学员成为战友,再成为彼此的恋人。


柯林斯依稀记得,法瑞尔在他们共度的第一个生日磕磕巴巴的告白,法瑞尔为了壮胆,一口气闷了十杯威士忌,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借着酒精,他握住了柯林斯的手,颤抖地把他按在酒店的角落,然后糊里糊涂地说着莫名其妙的情话,不过大体就是,“我知道这一切是离经叛道的,但是去TM的规则,我很喜欢你,柯林斯。”


然后法瑞尔摸出了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纸,这时酒精的作用涌上头来,法瑞尔就这么倒在了柯林斯身上,柯林斯从法瑞尔手里抽出那张信纸,笑得甜蜜,并且吻了吻法瑞尔因为酒精而变得滚烫的额头。“傻瓜,你难道不记得,我早就同意了吗?”


柯林斯永远都忘不了第二天法瑞尔从酒店房间里醒来看着一丝不挂的两人和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床单时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又一瞬间转成甜蜜的傻笑。


想到这里,柯林斯站在海滩上,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直到有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士兵,你是在等人吗?”是一个陆军少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的,长官。”柯林斯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那个在海滩上引擎停车了还在战斗的飞行员吗?”少将问。


“是的,长官。”柯林斯疲惫的双眼里闪过一道细微的光芒。


“他迫降在敌占区的海滩上了,”少尉拍拍他的肩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有人偷偷过去准备救他的时候,他已经烧毁了那架喷火,被敌军俘虏,束手就擒。”


柯林斯觉得时间静止了。制服上的纽扣,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走吧,士兵。这是最后一艘船了,我们还要继续战斗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少将推了推他,“那时你们还能重逢,也许。”


也许,柯林斯默默想着,海风吹来,他不知道脸上是泪水还是海水。


『我愿年岁将过往,秋收冬藏。』


“关于法瑞尔的授勋仪式,因为我们整理了物品,我们希望由你代为领取。”空军长官直截了当地告诉柯林斯。


敦刻尔克大撤退后,几乎所有在海滩上见证了法瑞尔的战绩的人们纷纷在伦敦城里讲着那架没了油的喷火有多么英勇无畏,结局却又多么令人扼腕,传言中,有人说法瑞尔宁死不愿被俘虏,自尽后引燃了座驾,有人说法瑞尔跳伞成功,却沉没在海底。这个故事被多方考证后,在诺曼底登陆前被刊登在《泰晤士报》上,最后法瑞尔的档案上,明晃晃的红色方边的印戳盖着“CAPTURED”,又是在柯林斯心口划着新的伤疤。


柯林斯强装镇定地将收下了颁给法瑞尔的十字勋章,收拾干净他和法瑞尔同住的宿舍,自私的把所有和法瑞尔相关的东西统统收进自己的柜子里,然后趴在法瑞尔那张空空入也的床上恣意地大哭。


柯林斯撑过了不列颠空战的腥风血雨,所有人都说,柯林斯变成了金发的法瑞尔。


每次出战的时候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和飞行夹克,不苟言笑,作风凌厉。上场杀敌,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只是归来的时候,会默默靠着他身边的喷火战机,后来变成了美国人的P-40,抽上两支烟,身边的僚机变成了一个胡乱吹着口琴的美国佬。


“和他一样的黑头发。”这是柯林斯见这个美国队友第一面,脑海里不自觉将眼前人和心上人相互重合,慌了神。


“长官?”对面的美国人嚼着泡泡糖,晃了晃手。


“你好,我是福蒂斯小队长机,柯林斯。”果然相像,但终究不是他。


对面的美国人伸出了手,似乎读出了柯林斯眼神中片刻恍惚间的失望。“是想到了些什么?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没什么,不打紧的事罢了。”柯林斯礼貌地握了握对面伸来的手。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布兰登。”布兰登言简意赅。


柯林斯夜里望向躺在曾今法瑞尔的床上的布兰登,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这么望着美国人安静的睡颜,脑海里法瑞尔的模样变得越发清晰,和布兰登重合在了一起。柯林斯依然这么出神的望着布兰登,丝毫没有发现布兰登早已醒来,和柯林斯四目相对。


布兰登被这么盯得一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一个翻身起来,这才将柯林斯拉回了世界。


“少校,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布兰登在柜子里翻出两小瓶威士忌,递给柯林斯一瓶,“说吧,这里就只有我俩,身为战友,互相倾诉一下也好。”


柯林斯接过布兰登的威士忌,“谢谢。”从自己的柜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泰晤士报》和报纸里夹的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还是少尉的柯林斯紧紧靠着裹成了个熊的法瑞尔坐在一架喷火的机翼上,恍如昨日。


柯林斯借着酒劲,将自己和法瑞尔的故事对布兰登娓娓道来全盘托出,窗外月光皎洁,银色的光洒在布兰登的发梢,像极了每天夜里给自己掖被子的法瑞尔。布兰登的眼里闪着被感动的泪花,柯林斯试图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但他终究在距离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止住了,他摇摇头,推开布兰登,自嘲地笑笑:“你终究不是他。”


『新人旧酒,何忍红烛光冷透,可盼我归来魂兮徘徊贺携手。』


1945年5月8日,纳粹德国无条件投降。


伦敦举城欢庆,在狂欢的人群中,一个身穿军装大衣的黑发男人夹着黑色的长柄伞毫不起眼的穿梭在城市的残垣断壁里。


他带着两束白色的桔梗花,缓缓地穿过人头攒动的主干道,拐入一条小巷。


他在巷口拦住了一位老者,用带着美国新泽西口音的英语问:“您知道,皇家空军的墓地,是往哪里走吗?”


老者看着帽檐上的“USAF”,怕是一个前来悼亡战友的盟军士兵,平静而友好地领着他避过主干道,走向一座肃穆的教堂,教堂后是一片片墓碑,“愿上帝保佑你们。”老者握住布兰登的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布兰登在墓碑间穿梭,终于在一排排墓碑之间,找到了那个属于柯林斯的名字。


柯林斯陨落于柏林上空,他为了掩护被敌机紧咬的布兰登,就像那些年法瑞尔保护他一样。


他被从飞机残骸里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双腿,血流不止。


失血过多的柯林斯不停地念着一个三音节词:“法——瑞——尔”,布兰登懂他,一把将柯林斯揽在怀里,安慰着他,“没事了,我在,柯林斯。”


柯林斯捂住了胸口的铜纽扣,他的血浸透了上面依稀可见的“C&F”,用一种恳求的眼神望向了布兰登,“把我——带回——他——身边——”。


布兰登痛苦的点了点头,“没事的,少校,你会没事的,法瑞尔上尉也是——”,安慰哪怕已经没有作用,布兰登还是忍不住擦掉柯林斯脸上鲜血和泪水混合的污渍。


“看——法瑞尔,他来——接——”柯林斯望向天空,话音未毕,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永远的合上了双眼。布兰登剪去了柯林斯领口那枚铜纽扣,静静地攥在手里。


后来,在苏联陆军和盟军的配合下,柏林解放,柯林斯的遗体被送回伦敦安葬,布兰登自告奋勇地前往柏林战俘营,去寻找关于法瑞尔哪怕最后一点点消息。


他拦住了一个穿着飞行员皮夹克的士兵,不出所料,这个皮夹克上“Farrier”的名字依稀可见,然而这件皮夹克穿在一个英国陆军士兵的身上。这个士兵告诉他,法瑞尔早已在高强度的劳动和敌人的拷打折磨中失去了健康,在柏林解放前的两天,因为伤寒而与世长辞,他临去前,把写有自己姓名的金属片交给那个士兵,叫他把它转交给皇家空军一个名叫柯林斯的飞行员。


那个陆军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了属于法瑞尔的狗牌,指了指战俘营后的空地,“他就被草草埋在那里。”


布兰登道了谢,慢慢走向了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正在搬运尸骸的工作人员们。


他们不停地阻止着布兰登去辨认遗体,直到布兰登拿出了法瑞尔的狗牌,工作人员才丢给他一套略微大了一些的防护服走向那些已经被搬运出的遗体,瘦的脱相法瑞尔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皮肤苍白身体僵直,钴蓝色的皇家空军制服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依旧在众多逝者中显眼得如同一根刺,刺入布兰登的眼里。


制服领口,是布兰登口袋里那枚属于柯林斯的铜纽扣暗暗发烫,法瑞尔的遗体上,胸口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纽。布兰登剪下了那枚铜纽,将它同柯林斯那枚放在一起。


“终究,你们团圆了。”


布兰登唤来了工作人员,草草签署了相关文件,布兰登领回了法瑞尔的遗体,由于法瑞尔是伤寒亡故,他被就地火化,布兰登抱着法瑞尔轻飘飘的骨灰盒回到了他们位于英伦三岛的故乡。


“没想到最后是一个异乡人来送你们回家,”布兰登无奈的笑笑。


掘墓人和雕刻师来的比布兰登晚一些。


就在柯林斯的墓碑旁边,一座新的墓碑被立起,那座墓碑属于柯林斯心心念念的法瑞尔。


布兰登将法瑞尔的骨灰放在六英尺以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刻着“C&F”的铜纽,带着法瑞尔的狗牌,埋在柯林斯和法瑞尔墓碑前之间的草皮下。


“我没有食言,少校,”布兰登敬了个军礼“我把他给你带回来了。”


雨过天晴,布兰登看到阳光透过乌云洒在沾着雨水的白桔梗上,天空中仿佛传来了两架喷火互相追逐玩闹的声响,平静地笑了。


『前尘渐忘忘山忘水未还乡,秋已过东来小雪落在谁发上。』
『黄泉路上是谁独行路漫长,恨只恨来不及陪你走这趟。』
——END。


PS:
柯林斯对布兰登其实只是一种emmm。。。爱怜小孩+怀念法瑞尔的感情,而布兰登只是视科林斯为长兄,会对柯林斯的秘密守口如瓶,对法瑞尔好奇而同情。
番外可能有。。。估计是3个故事正片结束后吧。
3个故事没有直接联系www第二个施工情况看心情QvQ

【Dunkirk|空军组】街巷穿梭 09 完结(ABO,黑帮AU)

灰-度-值:

《街巷穿梭》


预警:修罗场、血腥暴力、粗口描写。


分级:NC-17


Alpha Farrier/Omega Collins


Alpha Ronald/Omega Collins


结尾:1V1,HE。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图1


图2


图3


图4




照片

【Dunkirk】Distance for A Touch(Farrier/Collins)- 下2

荷尖角:

【上】|【中】|【下】(Part 1)




……TAT “下”都已经那么长了结果还是没能写完。


……等完结了再把前面的改成一、二、三、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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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stance for A Touch - 【下】(Part 2)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就像唯一一根电线被剪刀咔嚓剪断,所有的灯都同时熄灭了,所有的投影画面都同时消失了。一道黑色的闸门在他面前沉沉落下,把世界关上。


      他甚至没有时间对身后爆炸的那枚机炮炮弹作出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分钟、几小时、还是几天几夜——他感觉不到差别。


      他只是浑浑噩噩地跳过了这段没有任何记录的空白,从一个断点直接跳到了下一个断点。


      第一个回来的是声音。


      声音很远,又或者说,像什么人隔着三十公分厚的墙在另一侧用力捶打,而墙内只能隐隐听见些许闷响。


      渐渐地,闷响变得越来越硬实。墙换成了木板,有砰砰的拍门声在一公分不到的地方响起来。


      然后他猛地发觉那是他自己在咳嗽。


      “咳咳咳……”


      当上半身由于咳嗽而重重抽搐起来,痛觉也回来了。胸膛的一阵阵震荡带动了腹部的痉挛,钢针般的疼痛扎在背上,他像绞成一团的湿毛巾,水分仿佛要以冷汗的形式从他那里全部逃出去。


 


      周围有人。


      陌生的声音和陌生的语言零零碎碎地掉下来,像有谁把一个个带着棱角的、生脆的音节塞进他的耳道。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昏沉沉地在那些斯拉夫语系的小舌音里艰难摸索。


      一个明晃晃的光圈落到眼皮上——手电筒,有人正一边照他的脸,一边用手扳开他的嘴,在检查什么。


      光线太强,他的眼睑剧烈颤动,终于微微撑开一条缝。


      “……我有,肺结核。”


      他用英语说。血痰堵在喉咙里,没办法一口气把话说到底,但他坚持。


      “别,靠近……可能会,传染。”


      大约因为词语发音相近,围住他的那些陌生人似乎听明白了,松开手,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一下子拉远,他恍惚睁大眼睛,终于分辨出自己正躺在一个军用三角帐篷里。


      “Tuberkulóza(肺结核),”其中一个人说,“on potřebuje doktora(他需要一个医生)。”


 


      ——捷克语。


      医生这么告诉他。


      医生在一座由旧监狱改造而成的临时医院里。比起医院,看上去更接近精神病院,尤其是那些还来不及拆除铁栅栏的房间,墙壁只匆匆粉刷过一次,遮不住过去囚犯在墙面上留下的斑斑血迹。


      他就住在这样一间病房里。普通病房已经满了,况且他并非“普通病人”。


      他刚刚被送进来时神志一直时有时无,在担架上混混沌沌地睡过去好几次,直到医生把他叫醒。


      一根手指在他正上方左右摆动,像在测试他的眼睛能否跟上。


      “如果能看见我的动作,就点点头,可以吗?”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让目光聚焦到那根手指上,追逐手指的位置变化,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先生,非常好。”


      手指移开了,取代手指成为目光聚焦点的是医生那副琥珀色老花镜上厚厚的两块镜片。镜片上映出一张瘦削的、微微苍白的脸——他的脸,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医生继续提问:“你知道今天的日期吗?”


      不,他不知道。


      一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在战俘营里数着日日夜夜,直至他意识到每数一天,都是他们失去对方的又一天,于是再也数不下去。


      没有等到回答,医生自己说出来:“1945年2月2日,今天的日期。”


      他的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那么,还有四个月——离那个人下次过生日还有整整四个月


      “你能说话吗,先生?”


      他没有说话,却点点头。


      他不确定自己能说多少。


      “你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英国人。”


      “你的名字是?”


      “……Farrier。”


      医生压低下巴,以便于老花镜从鼻梁上稍稍滑下去一些,直接通过两只眼睛注视他。


      “我的意思是,全名,先生。”


 


      William Emmett Farrier——缩写为“W. E. Farrier”,用钢笔记在一张发黄的小纸片上,穿上细绳,系在钢架床的床尾充当临时的登记卡,和这间医院的其它方面一样落后。


      这里是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德国在捷克建立的傀儡政权,在苏联人连续十几天的猛烈空袭下已经摇摇欲坠。


      捷克本土的独立运动组织也纷纷加入了推翻德国统治的最后一战。他和其他在死亡行军中幸存下来的战俘被其中一个组织的巡逻队发现,带到了他们在苏联占领区内的这间医院。


      负责照料他的医生早年曾在利物浦待过一段时间,是这里少数能讲英语的医护人员之一。


      食物和药物都很紧张,完全靠苏军提供的卡车一车接一车拉进这座山谷,然而卡车一周只来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毕竟支援前线部队更重要。


      而对于肺结核,他们甚至没有药。药根本不存在,比黄金更贵重的链霉素只会出现在实验室里。


      当时治疗肺结核的通用方法就是让病人静静躺着,不能大声讲话,不能阅读书报,不能进行任何娱乐活动,就只能硬邦邦地躺在床上十几个小时,理由是“为了防止肺部受到任何刺激”。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种形同监禁的疗程有可能持续两年。


      “我办不到,”他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我不可能等两年,我要回英国。我必须回去——”


      “你在开玩笑,”医生严肃地看着他,没有接受任何玩笑的意思,尽管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玩笑,“先不说你以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着回到英国、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波兰港口是不是还在德国人的控制下、船主肯不肯让一个肺结核患者登船,你要是现在出去,我敢保证你连一半路程都走不完就已经死在德国人或者苏联人的机枪下。”


      这些他都明白。


      可是他想回去,想了五年,想得发疯。


      “有人在等我,”Collins在等我——他哑着声音说,“求求您,医生,让我回去,让我回家。”


      “你应该知道我的回答,”医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不能让你回家,至少现在不能。但,你可以写信。”


 


      他并不是不想写信,而是他的手无法再“写”信了。


      他好几次尝试着自己提笔颤巍巍地在纸上写字,可钢笔总会一次次地从他只有部分知觉的手指间掉落,掉到地上,墨水和灰尘一起沾得到处都是。


      负责看护他的那位护士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只会说几句磕磕巴巴的英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于是拉来了另一个住在这里养病的英国战俘。


      “我可以替你写,”那位来自诺丁汉郡的年轻人看着他双手上陈旧的狰狞枪伤,立刻明白过来,表示自己非常乐意代劳,“你想写什么,只要告诉我就行。”


      ——不行


      他闻言久久盯着年轻人手上的笔以及笔下一片空白的信纸,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说话。


      ——我想写的,我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真正想写的,即使在双手还能好好写信的时候,他也不能写出来。那些话语只能一句句刻进心脏,深深埋藏在内。


      战时的信件,尤其是跨国信件,都会被双方的情报部门一一拆开检查,以免有人从事间谍活动,在信里泄漏军事机密。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但仍然是机密;一旦写出来,一旦公开,这封信很有可能会把Collins送上军事法庭,送进监狱里。


 


      快五年了。


      而他甚至无法写一句“我想你”,更无法写那句“我爱你”。


      “To my dearest friend——”


      他听到自己缓缓开口。


 


      他的信很短,很平静,平静得连代笔的那位年轻人都有些懵懂,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看上去伤痕累累的人能用一种描述第三者的语调描述自己,所有的残酷都只字不提,默默留在了信纸外。


      譬如信的开头第一句“I am fine”。


      譬如淡淡一笔带过的“手受伤了,目前不能自己动笔”。


      譬如没有说明原因的“医生建议我留在捷克再稍稍休养一阵子”。


      譬如结尾部分提到的一间小酒馆,只说“等我回去,等到六月的第二天,我们再一起去那里喝酒”——仿佛这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日常书信,写在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而不是冰天雪地的荒原上。


 


      信写完了,装进信封。


      他在这时候摇了摇头,没有让年轻人把信封封上,而是要来另一张信纸。


      他把食指伸进墨水盒里蘸了蘸,左手扣住右手手腕,让自己的动作尽可能稳一些,接着慢慢地在第二张信纸上涂写出一行字。尽管手指在微微打颤,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所以写出来很端正。


      他低下头,耐心地把墨水一点点吹干,再把信纸一点点折好,最后放进信封。连同他的心一起。


 


      “那么,收信人是?”


      年轻人指着信封问。


 


      ◆


 


      收信人是Ainsley Alan Collins——没有缩写为“A. A. Collins”,而是把全名工工整整地拼了出来,让这封信能准确无误地送达。


 


      每周一次的卡车除了运送食物和药物,还充当了邮差的角色,把捆得结结实实的一大包信件递交收发室,顺便取走需要寄出的那些。


      “不用天天来,”收发室里的那个圆鼻子老头用带着浓浓捷克口音的破碎英语说,“不,没有那么快。卡车得先把信件送到五十英里外的一个小镇邮局,再由邮局分批送到港口,送上邮轮。不,没有邮航,所有能飞起来的东西都用来运送士兵和武器了。”


      他仍旧天天来,仿佛收发室在没有卡车到来的日子里也能意外地分拣出一封属于他的信。


      老头也放弃了,不再唠唠叨叨地强调信寄到英国至少需要一个月,从英国寄回来也是一样。当然,前提是邮局和卡车还没有被炸烂。


      即使一切顺利,寄信地址和收信地址之间也还隔着一千四百英里。


      即使一切顺利,他和Collins之间也还隔着一千四百英里。


 


      哪怕仅仅是一个触碰,他想,默默地闭上眼,我和你之间,也还有一千四百英里的距离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像钟摆一样在一个个小时间机械地摆动,每天以同样的规律运作:十点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用餐,然后在护士的监督下静静地躺三个小时,如果期间没怎么咳嗽的话,还能获准坐起来读一本书。午餐之后再静静地躺三个小时,然后在晚餐开始前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并没有太多“自由”。


      他的“自由活动”被限制在病房与收发室之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面向一片空地,远远可见连绵不断的厄尔士山脉隔在他和欧洲大陆的另一端中间,看不到海,更不可能看到海对面的岛屿。


      他看着空地上的白雪一层层融化,继而消失,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看着早春的青草从那里面抽出一些细嫩的芽,渐渐拔高,在一天比一天暖和的风中静悄悄地摇头晃脑。


      然后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Collins始终没有回信。


 


      他依然天天去收发室,不再询问有没有他的信,只是默默地靠着墙坐上一个小时,然后回去。


      他说,他过来是因为收音机,不是因为信。


      收发室的老头微微看他一眼,别过脸,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指出他根本听不懂捷克语。


      收发室里的确有一台收音机,机型老旧,右边的喇叭已经失灵,在冬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收不到信号,入春后总算渐渐能听到一两个电台了。德占区的傀儡政府每天都在喋喋不休地叫嚣要把支持盟军的叛党全部处决,而苏占区则一直在宣扬苏联在东线战场上的捷报。


      即使没有老头的翻译,他也知道苏联人最近频频获胜,因为卡车送进来的物资越来越多了,有一次甚至带来了一批小型医用器械,包括一台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X射线机。


      医生立即用那台机器给他拍了一张片子。


      “这里,”医生指着肋骨下一个隐隐显现出的白色环形对他说,“这就是肺结核的病灶。”


      环形所在的位置是左肺叶,正对心脏,看起来像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看着X光片的他忽然笑了。


      ——原来,那里真的有洞。


 


      医生说他的病灶旁边已经开始出现一点点白色颗粒,那是钙化的前兆,而且他近来也不再咳嗽,证明他很可能正在慢慢痊愈,也基本不具传染性了。但谨慎起见,还需要继续治疗一段时间,只是自由活动的范围可以不再受限制。


      “你的意志力很强,先生,”医生感慨道,“当初刚刚见到你时,我一度以为你不可能坚持下去。”


      ,他无声地回答,我很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说四年多的战俘生活像活生生煎熬了二十年,那么,他等待回信的这短短三个月就像过完了一生。


      他以为直到他一生结束,等待也不会结束。但是他错了。


 


      他的等待结束在一个晴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住了,白橡树的枝叶微微散发出一股湿润的、清冽的初夏气息,山雀在不远处鸣叫,透过铁栅栏一格一格印到床单上的阳光有着无比温和的颜色,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厨房里见到的刚刚烤出来的金黄色松饼,又轻又软,暖洋洋的——正像那个人的头发一样。


      他和往常一样六点起床,洗漱,用餐。


      他已经不需要再静静躺上几个小时了。放晴了,他可以出去散步,甚至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运动。


      “先生。”


      收发室的圆鼻子老头见到他时顿了顿,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叫了一声。


      他停住了,像轮轴的铰链忽然间卡住一样,停得很不自然。


      他看到老头微微抬起手,手里捏着一封信。他的背脊一下子绷直了,目光锁在那上面,双脚一动不能动,半天迈不出去。


      “卡车半小时前来过,”老头的捷克口音听上去比平时更浑浊,似乎刻意没有把字咬得很清晰,“这个,是你的——给你。”


 


      老头递出那封信。信封反面朝上,也许这也是刻意的。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一把抢过了信,紧紧抓在手上,粗声喘气。


      然后他发现——他见过这个信封,在三个月前,他亲手把它用胶水牢牢封好,亲眼看着它被放进需要寄出的信件当中,最后被卡车带走。


      他的手微微发抖,把信封翻过来,正面朝上。几经辗转而变得脏兮兮的信封上盖着一个英国邮政的方形印章,方框里面的字母一如方框本身,方正,死板:“RETURN TO SENDER”。


      没写日期。


      没写理由。


      在信封的正中,有人用黑色墨水在收信人一行上匆匆画了几根潦草的横线,划过那个人的名字。可能是寄送途中有些受潮,其中一根线的墨迹微微渗开,“Collins”的“C”被渗出的黑色填埋了一半,仿佛把这个名字和名字的主人从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静悄悄地抹掉了。


 


      “哈。”


      他听到自己轻轻惨笑一声。


      肺里面的空气似乎全部用在了这一声上,肺叶轰然坍塌下去,迅速揉成两团皱巴巴的废纸,无法再呼吸。阳光直射在信封上,眼睛里映出的那些字在刺眼的光下慢慢变得苍白,碎开,碎得他都看不清了。


 


      他见过这样的信,五年前就见过,不止一次。


      五年前开战以后,空军基地开始陆陆续续出现这样的信——往往都是家信,在后勤处盖上印章,退还到原地址,不写日期也不写理由,让随后寄出的那封阵亡通知书说明一切。


      阵亡


      “不,”他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想说服谁,也许是那个用怜悯的眼神默默注视他的老头,也许是他自己,机械般一再否定,“不,不是,他没有。”


 


      这时,不远处的收音机里突然传出几下呲呲的电流声,背景音乐戛然而止,一名男性主持的声音冷不防插播进来,用捷克语匆匆说了什么。


      收发室的老头第一个跳起来,大叫一声。


      紧接着在场的捷克护士们也纷纷捂住嘴,一脸震惊的样子开始哭泣。


      收音机里的人又用俄语把刚刚的话复述一遍,最后换上一口夹带着浓浓鼻音的英语:“今天早上从法国兰斯传来消息——德国已经投降,重复,德国已经投降。”


 


      他怔怔地抬起头,像一脚踩进云层里。地面仿佛凭空消失了,他茫茫然握着手中的信,踉跄地向前走了一步。


      五月的阳光和四周海潮般涌来的声音一同倾泻而下。


      “德国投降了!”


      “战争结束了!”


      得到消息的人们嘶喊着,欢呼着,用不同语言宣泄同一种激动情绪。


      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房间,涌上过道,一面奔跑一面疯狂地大喊大叫,把手头上能抛起来的东西都抛向天空,向所有迎面而来的人祝贺,互相拥抱,不管他们是否认识。一些人发出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疯癫大笑,而另一些则仰起头喃喃感谢上天,更多的人和同胞们围成一圈,泣不成声。


 


      ——战争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的等待也结束了,无论是哪一种。


      他泥塑般硬邦邦地站在那里,有人跑过去时撞到他的肩膀,把他撞退了两三步,也有人又哭又笑地给他一个拥抱,接着又去拥抱下一个人,还有人见他表情恍惚,便走上前用手狠狠地摇晃他,对他大声叫喊:“是真的!是真的,伙计!战争真的结束了!”


      是真的


      他微微发出一声抽噎,眼泪不知不觉滚下来,许多年都使不上力气的双手却在这一刻紧紧攥住了信封,低下头,任由泪水一滴接一滴打湿那个被笔匆匆划去的名字。


      是真的结束了,一切


 


      所有人都沉浸在战争结束的狂喜中。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慢慢跪到了地上,失声痛哭。


 


      1945年5月7日,德国无条件投降,欧洲战场在经历了漫漫的五年动荡后终于落幕。


 


      1945年6月2日,他找来一包香烟,在那些铁栅栏下一杠一杠投落的晦涩光线中轻轻靠住墙,把烟点着。


      因为肺病的关系,他已经戒了半年的烟,但他现在又重新开始了。


      病痛不再是主角,所以他需要另一种能麻痹他的东西。


      发现这件事之后惊慌失措的护士不得不跑出去找医生。等医生匆匆赶到时,他正好抽完了第四根,浓重的焦油和尼古丁深深灌入呼吸道,他一阵咳嗽,肺部久违地隐隐作痛起来,却没有多加理会,伸手取出第五根烟。


      医生一把夺过来,怒气冲冲地问他是不是想死。


      他说是的。


      医生愣了愣,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半晌才回答:“那么我只能遗憾地通知你,Farrier先生,你可能需要推迟你的计划——因为他们准备把你送回英国了。”


 


      “他们”是指英国政府在战后负责战俘回收工作的军方人士。


      与西线战场不同,东线战场主要在苏联人的控制下,英国派遣的运输机需要征用他们在东欧地区的机场,这其中必然少不了一次次的谈判和统筹,再加上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在德国投降后仍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动乱,回收工作非常困难,但一直在进行。


      医生所说的“准备”实际上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九月中旬的一个阴天,他最后一次在那间带着铁栅栏的病房醒来,穿上已经穿旧了的微微发皱的夹克,把床铺收拾干净,把桌上的书一一摆好,向那里所有关照过他的人致谢,道别,然后将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放进一只帆布包,只有那封信放在最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里,踏上归程。


      苏联的卡车把他和其他人送到五十英里外的一个小镇,一辆挂着英国旗的运输车在那里等着,完成形式上的交接后一路开到捷克边境的一个小型军用机场,把他们送上一架Avro-685式运输机。


      “你是空军?”负责登记资料的年轻士兵顿了顿,目光从登记簿移到他脸上,接着移到他明显已经残疾的双手上,“我的意思是——飞行员?”


      对方身上那套许多年没有见过的蓝色制服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然刺痛了眼睛。


      他低下眼,在回忆里另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刺痛他的心之前。


      “曾经是。”


      他曾经是一个在燃料耗尽后仍能击落一架轰炸机的传奇,却阻止不了战争夺走他的一切。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憔悴的、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空壳而已。


 


      偌大的运输机机舱内几乎没什么人交谈,或许因为困倦,又或许因为在战争结束的狂喜渐渐退却后他们回到了现实中,回到他们很可能无法再适应正常生活的彷徨不安里——“一盒生锈太久的螺丝”,有人这么形容,经过长时间的折损渐渐变形,即使送回工厂也不能再用了。


      他坐在角落,微微侧过头抵住机舱的舱壁,闭上眼,似乎飞机升空时轰隆隆的巨大引擎声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东西。


      他又回到了当初他翱翔过的高度。


      他又回到了过去。


      一种没有杂质的蔚蓝沉淀到他的心底,一如天空,一如那双眼睛。他假装它们都在,都伸手可及。


      一千四百英里的距离在短短五小时过后就会消失,他知道。但生死之间的距离,永远不会


 


      五小时后,他在运输机的滑轮重重刮过地面的一刻睁开眼,下意识直起身,封存了五年却还没消失的惯性让右手本能地做出一个握住控制杆的动作,然后自己怔了怔,半晌后把事实上并没有握住任何东西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这才发觉半边胳膊已经压麻了。


      圆形舷窗的玻璃上有一行行水迹划出斜线——外面在下雨,或者说下过,因为阳光照亮了玻璃外那层水雾,正是他印象中典型的英格兰初秋天气。


      空勤人员拉开机舱舱门,微微调整了一下佩着金色飞翼徽章的侧边帽,朝他们敬了一记军礼。


      “欢迎回家,先生们——”


      机舱里的人一个个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部部零件老化的机器。他听到其中几个人在低声啜泣。


      他默默地别开目光,转而看着舷窗以及舷窗外一别五年的故乡的土地,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人觉得眼角那里流下的东西只是玻璃上雨水的投影。


 


      他档案里的病历一栏写着“肺结核”,不知被谁用笔重重圈了好几下,标注了一个叹号。


      于是他并不意外地得到了“您需要立即前往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的安排,在落地一小时后,他被安置到一辆小型军用救护车上,在运送途中接受一些基本的身体检查。


      “空军医院,”给他量血压的人告诉他,“距离伦敦二十四英里,旧址在‘闪电战’时被炸成平地,两年前重建了。我们可以替你把消息带给你的家人,让他们知道去哪里探望你。”


      我没有家人


      他在心里说。衬衫口袋里那只盖着印章的信封还在,皱巴巴的,因为长期翻弄而磨出了毛边。


      他没有家人,当这封信退还到他手上时就没有了。


      他让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在家属一栏上填上“无”,居住地址也是,毕竟他的手写字困难。后者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同情,细声细气地对他说会有护士带他到候诊室里等待下一步安排。


      候诊室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用白色的挂帘隔出几个隔间,各放着一张木椅,一张小板桌,还有一个装着消毒药水和医用工具的矮橱柜,墙上贴满了各种英语告示——不再是捷克语或俄语。我回到了英国,这个想法在十个小时的辗转后终于有了一点点实感。


      他坐在木椅上,把微微发黄的信封从衬衫口袋里取出来,拆开。


      这封信应该在它的目的地而不是寄出地被拆开。


      两张信纸出现在信封里,一张由别人代笔,而另一张是他自己写的。与其说“写”,不如说是“涂”,用手指蘸着墨水慢慢地涂在老旧的纸张上。


      ——Per Ardua ad Astra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长方形的信纸在那时候被他小心翼翼地折成一只纸飞机,一对机翼角对角地叠在一起,压平之后放进信封。


      能看懂的人自然能看懂,前提是能看到。


 


      他轻轻翻起纸飞机的两片机翼,平展开,让这个小小的纸制品在他手中变得立体。


      窗户在挂帘的另一侧。夕阳的光影影绰绰地透过布料,给这架单薄的飞机刷上一层橙红,仿佛那天在敦刻尔克海滩上燃烧的那架喷火——编号R9612,他的一号机,他至今清清楚楚地记着。


 


      门在这时候开了。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门,只听到门锁拧动时轻轻的“咔嚓”一响。


      护士是刚刚领他过来的那一个,他认出了她的声音。


      护士带着另一位病人。


      不是他这样的新病人,不是第一次来,因为护士并没有像跟他解释第一次会诊的流程那样叨叨絮絮地解释些什么,也没有询问任何细节,只问一句“您一个人没问题吗”。对方大概是点了点头,她说完“好的,请坐,医生一会儿过来”就关上门出去了。


      候诊室渐渐恢复安静。他没有说话,不去打扰这样的安静,也不去冒昧打扰挂帘另一侧的人。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似乎是手在什么东西上缓缓摸索造成的。


      接着他听到来者迈出了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脚步声里的克制和不自然,像是无法把握方向,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不由得抬起眼睛。


      黄昏的余晖浅浅地印在白色挂帘上,看得到窗后一段树枝婆娑的投影,也看得到从窗前走过的一个身影。影子在风轻轻吹动帘布的时候一时远,一时近,但可以大致看出是个男人,手指修长——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对方的手一开始时微微碰到了挂帘,并在上面摸了摸,以此确定方向。手指的影子一道一道落在那层布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跟着脚步一起缓缓向前移。


      他看着那只手的影子一路划过,像船桨在河流中静悄悄地划开一片水波,沿着挂帘一步步走近,走到了他的身侧。


 


      突然“砰”的一声。他猛地回过神,发觉是隔壁那张木椅被什么撞到了,很可能是不小心踢到的。


      那只手收回去,接着木椅咔哒咔哒地响了几下,位置被扶正,不再动了。


      然后挂帘上的人影慢慢转过身,在那里坐下来。


 


      ——眼睛看不见,大概。他默默思忖道。


 


      两个人并排坐着,虽然另一侧的人应该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也不打算让对方知道。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比较轻松,反而是一种暂时性的安宁,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病人”。


      傍晚的风习习送进窗户,帘子一阵拂动。手上的纸飞机也微微颤动起来。


      他想把那只纸飞机收好,放回信封里,但手的动作有些迟钝,一不小心没拿稳,纸飞机借着一丝风匆匆从他手指间挣脱,在半空中做出一记非常漂亮的滑翔,朝地面俯冲,一下子从挂帘的帘摆下面穿过去,“啪”的一声轻轻撞在那个人的裤腿上,最终在鞋边停住了。


      糟糕


      他暗暗屏住气,想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悄悄伸手过去把东西捡回来,造成一切从未发生的错觉。


      他的速度的确更快,比那个人早一步碰到了纸飞机。


      但那个人的手在他还来不及抽回手的时候碰到了他——那本来是一个摸索动作,五指是张开的,碰到的时候几乎是握住了。


 


      他僵了僵,没有动。他觉得他的存在可能吓到了对方。


      而那个人确实轻轻抽了一口气,却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手并没有放开,反而握紧了些,拇指抵住了他手背上的疤痕。


      “老天,”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少许苏格兰口音,“您的手怎么了?”


 


      他的呼吸声忽然间消失了,心声也是。脉搏沉沉撞在太阳穴上。


      手底下嘶啦一响——是纸飞机发出的,因为手无意识做出了一个抓揉动作。


      可能是觉得自己过于唐突,也可能以为他的动作是在抗拒,那个人微微松开手,正要收回去,却在那一刻突然被他反过来一把抓住了。


      “先生?”


      轻轻的一声询问有些迷茫。


      他一动不动,手也没有动,牢牢抓着。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


      “先生?”


      那个人第二次开口询问,但这一次声音比刚刚要低,像觉察到了什么。他没有回答。


      那个人安静下来。至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手腕里面一下又一下的跳动传到了他手指上,明明很细微,却有一种铁锤打在耳膜上的巨响摇撼着他的心脏。


 


      半晌,那个人的另一边手慢慢放到他的手背上,似乎也有些抖,从那块可怕的疤痕开始,逐一抚摸他的指节、他的指缝、他的每一根手指乃至手指弯曲时的每一根轮廓线,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读出有关于他的故事。


      故事是一个曾经读过的故事。


      除了那个深深刻进去的枪伤,除了更瘦、更粗糙些,别的部分都一遍遍读过,背过——不可能忘记。


 


      于是第三次询问换了一个词。


      “Farrier?”


 


      即使过了五年,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副空壳,当这个声音沙哑地叫出他的名字,他仍然那么轻易地被结结实实填满了。


      时间像一下子倒流回起点。他们从未分开,而所有的疼痛、挣扎、孤独、失望与绝望,也从未发生——


      他狼狈地笑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带着哽咽的气息在微笑中一点点涌出来,眼泪顺着他轻轻跪下去的动作落到地上,一滴,两滴,抑止不住宣泄而出。千言万语都埋在那点点滴滴之中,埋在那个名字里。


 


      “Collins。”






      TBC.







米拉尔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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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p1:帽饰
p2:衬衣领带背带
p3 p4:军装合集
p5:补充
p6:空军组剁手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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