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stone

kagero:

算是关于空军组写原作向文的时候 FC两人年龄的一点小建议吧。

一刷完DKRK到现在快一周(日本上映得晚),凭着我对老邓和汤老师的满满爱意,很想动笔写空军组的文😂 然而又不想写AU,也不想OOC(毕竟大环境和大部分人物性格诺兰都给出来了,只不过需要好好分析),觉得在看大量资料前我还不想轻易动笔😂所以这几天一直找各种战时资料。

话说今天查了一下WW2时期各国的王牌飞行员,基本平均出生年龄在1920前后 入伍时间40年前后 皇家前三名王牌分别是14、16、20;36、39、37(入伍年龄22、23、17)前一位驾驶飓风(41年阵亡)后两位喷火,军衔分别为少校、上校(战绩38架ace)和中校。
然后汤老师的Farrier原型Alan Deere的履历⬇️ 1917出生,20岁服役,敦刻尔克时23岁所以等于说…………虽然年龄操作很好看…然而根据实际情况+战时特殊情况…FC两人年龄差甚至我觉得不会大于5岁 😂要知道………RAF飞行员结业时就已经是PO军衔,照farrier这种一次飞行独自击落3.5架(参考了wb一位太太的分析)的精准度,如果年龄差5岁以上(加Collins作为加入福蒂斯小队的战前准备期)不计算临时军衔,仅是自动升衔(一般FO3年,FL4-5年,少说DKRK时期也直接是FL了。但很明显,福蒂斯小队是有长机的,再参考👆我提到的3位王牌(后两位是打通了WW2才有这成绩和军衔),基本可以肯定地说………Farrier…FO不能更多。
另外长机虽然是迈克尔凯恩配的音但因为没露脸所以不能参考演员年龄(照爷爷这年龄这会儿早就校级不用上天了吧)所以福蒂斯小队三人应该是“长机FL、老手FO和新人PO”,就算上入伍年龄差吧,三人年龄也应该是21-22、26-28、30-35之间合适。(但真想搞年龄操作hhhhhhh 可以试一试Farrier入伍前痞痞的浪子ver入伍时就已经22的话这会儿可以30+没问题(查过有好些这样的原型,毕竟一二战之间还是有一段GAP没那么急需飞行员的),但福蒂斯小队长机一定不能写老了。
以及Collins应该是个苏格兰小少爷(苏格兰是诺兰定的人设,小少爷是被救起的第一句话“afternoon”” 没跑儿hhhhh(比如从小玩儿贵族飞行游戏,高中毕业顺利入伍,毕业后分配至福蒂斯小队,DKRK估计是头几场战斗,甚至是实战打下的第一架飞机也说不定(看他那兴奋样儿以及不瞻前顾后还有各种小紧张




ps再补了点不干的货:


话说还有一点,就是虽然RAF的三王牌里有2位都是22、23入伍的,但要考虑他们入伍年份都在二战打响以后,可以猜测可能是RAF因空军急缺而加大征兵工作时才选择入伍,这些人的话,就和美国派到RAF编入的鹰小队一样,鹰队的人以前都不是正规军校出身大部分人只有中专文凭且来自蓝领和工薪(但都有不同时常的飞行经验)。而同是美国首次派到英国的拉法耶特小队,因为不是战时,所以派过去的都是来自富有显赫的美国东部家庭,把飞行视为精英爱好。(这也是有据可查的资料) 因此我倾向于认为英国在40年分界点前后征空兵的条件也是不同的,所以甚至可以假设人设是collins是高中毕业入军校正规出身,而farrier是一直游荡于社会的直升机驾驶员、汽车或飞机修理工、飞机制造厂的工人………………都可以hhhhhhh 因战时需求而加入RAF,和Collins同届(甚至晚于Collins,因为战时飞行员培养最速只4周,且从头至尾都在同一个基地完成)这样设定的话 就可以理解为 Farrier虽然年龄偏大,但基于自身条件过硬而迅速结业且和Collins编入同一小组,再加上DKRK前实飞有过战绩因此迅速升至FO。这样还能谢谢小少爷Collins对Farrier表面嫉妒内心崇拜等等之类的戏码hhhhh(够x

若者のすべて:

-I'll see you around? 

-See you around.


1个hc,关于两人每次出任务前的例行习惯。

SatūRN:


《Dunkirk》Fan art - Your victory (C0)

來更新了。
畫了好幾天,才慢慢吞吞的把序章畫完,久等,Collins也算勉強露臉。

真心喜歡RAF那樣不屈不撓的精神。


 


序章裡的內文是邱吉爾在19450508當天於倫敦的演講,有興趣的話能去找找,除了文字也有音檔。


野生苏大合🐧:

现在退化到只会画Q版。
两张图是pre-slash了,这对cp在我心里就像海水一样又咸又涩。
发现汤甜心的生日和不列颠空战纪念日是同一天,就是今天。或许人家就是和空军有着不解之缘呢✈

[Dunkirk][空军组]归来

桑原:

Summary: 经过不列颠空战的Collins和从战俘营归来的Farrier久别重逢。




人物属于彼此,错误属于我


历史地理等错误请指出




归来


 


Collins接到指挥部调令的时候,是九月一个阴沉的下午。他在休息室里就着半杯将冷未冷的红茶,读翻译版的《制空权》。通讯员推门而入,叫他立刻去机场集合。


那天云压得很低,但不下雨。Collins跑步到达机场的时候,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了一个方阵的年轻人,扫一眼人数,不多不少两个中队。里头的面孔半生不熟,跟他一样都是七月份才调来的,多数不过是点头之交。


三小时后,这两支飞行中队在夜色的掩护下起航,目标伦敦。


起飞的时候,新月的一头从云层里刺出。Collins戴上呼吸罩,望着半钩月,沉默着许下一个愿望。几个月前,他在机场附近,小镇的麦场上,给身边围了一圈的小朋友们讲故事。他说希腊神话里的菲碧女神,会在新月时分,满足人们许下的愿望。


那时Farrier叼着一根草梗,蹲在远处望着他。


 


这是Collins在北部航空兵群的第三个月。小镇信息闭塞,所有有关南部的消息都来自报纸和广播。Collins认真地读每一条,渴望从中获得Farrier的一点线索,可是他没有。


唯一一条消息,是回到英国后的第四天,《泰晤士报》报道了这位海峡上空的传奇飞行员。报道来自一位陆军士兵的口述。他和沙滩上千千万万的士兵们,亲眼看到这架旋翼静止的喷火,击落一架敌机后,向着防区之外滑翔。


“他保护我们许多人可以回家。”


记者联系了航空司令部,得到当天派出护航任务的战斗机编号,和飞行员名单。报纸向民众公布了这位飞行员的名字。


苏格兰低地的月光下,Collins灌下一口威士忌,像迫降当日,被困在机舱里,灌下一口冰冷腥咸的海水。他攥着那张绵软的报纸,有些喘不过气。


Farrier,谁来保护你回家?


 


毕业之前,Collins在Farrier手下当过半年的见习飞行员。不知从哪一天起,Farrier不再叫Collins的名字,只叫他Corn,简短又有点亲昵,像是对小孩子的称呼。Collins曾正式提出抗议,Farrier却说,他有玉米一样柔软又温暖的金发。


和笑容。


实际上原话是:“剪剪你玉米一样的金毛,就不叫你。”


Collins只是微笑,那时他留着半长的金发,在微风里拂着。


Farrier天生带着一点爱尔兰的豪迈粗犷,却是个土生土长的伦敦人。他不太说话,但喜欢开两句不甚文雅的玩笑。Farrier自己也承认,没读过两年书,从小在街头混大,选进皇家空军学校,成绩垫了底,才开始知道好好学。


而Collins总是温和地笑着,话很多,也很懂得分寸和轻重,是人缘极好的年轻人。他是温暖热情的,却又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像与他眸色相近的那片天空,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却触不到。


这两个人被分到同一机组后,却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形影不离。他们都有点跳脱的野路子,Farrier的战斗技术惊人,战术思想也惊人,中队里很少有人跟得上他的思路,Collins却能轻而易举地补完他画到一半的战术图,因此同事们将其归结于他们长着连在一起的脑子。


而实际上,他们有相同的搏击长空的骨。


Collins和Farrier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两年前,是在克兰威尔空军学校。那天Farrier作为优秀毕业生,应校长之邀,回校为在校生们做一次飞行表演。


是个夜露未晞的清晨,Collins在林间跑步,跑得有些急了,发梢都滴下汗珠。这条林间道偏僻静寂,平时无人到访,可那天偏偏就有人叫住他。


叫的不是名字,是带点轻佻的“小家伙”,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Collins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团东西就轻飘飘地扔过来,他下意识地接住,结果是团成一团的白毛巾,很干燥。他抬头看着那个人,他有剪短的棕色头发和深色眼睛,身材魁梧,随便地靠在山毛榉树上。


那人扬了扬眉。Collins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谢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早上好。


Farrier还是没有说话,Collins就又笑一笑,把毛巾扔还给他,继续晨跑了。天上一弯浅白的新月望着他。


直到当天下午,他们站在机场边缘为精彩绝伦的飞行表演用力鼓掌,飞行员摘下护目镜和呼吸罩,走出座舱,Collins才发现这竟是他早上偶遇的那个人。


同时他也肯定,Farrier在同一时间,从人群中看到了他。


后来Collins回想起这一次初遇,总是忍不住笑起来。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以为他首先折服于Farrier精湛的飞行技术和无比的勇气,但用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发觉彼此的时间还在飞行之前。


那天Collins在Farrier的身上看到了明晰的未来,Farrier则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空。


 


月光石号靠岸之后,Collins同撤回本土的陆军一起,从希尔内斯乘火车,经多佛尔到霍金格。这是福蒂斯机组起飞的地点,敦刻尔克撤退期间,他和Farrier四次往返的地方。可是第五次,他是在地面上乘火车回来的,而Farrier没有回来。


去往霍金格的火车上,Collins靠在椅背上枕着毛毯,做了一个动荡不安的长梦。


梦里他驾驶着油表破损的“喷火”,飞过天际狭长的云隙,没有方向,也不知道目的。他所知的最后一个数据,是油箱里的油还剩15加仑,却不知道现在距那时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油好像总也耗不尽,他只能向前。


就像Farrier。


Collins在海峡中央飘荡的小船上,盯着天上那架战斗机。一边看表,一边粗略地计算油耗。当他心里的数字见了底的时候,Farrier调转方向,却不是迫降。


他俯冲向另一架敌机。


而梦里,Collins俯冲向与他那架拥有同样涂装的战斗机。他知道那是Farrier,能透过劳斯莱斯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听到他蓬勃的心跳,与舒沉的呼吸。他通过无线电向他说话,得不到应答。他离他越来越近,突然那架喷火消失了,变成悬在机翼边的一弯新月。


 


Farrier曾在地图上,用铅笔画出这钩弯月。那是Collins来到霍金格的第二个月,马奇诺防线仍静如止水,德军的坦克已开赴阿登山区。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断传来,比利时溃败,佛兰德被围,德军向英吉利海峡逼近。


Farrier在写字台上展开一张地图,从霍金格起笔,五个军用机场,连成一道弧。他下笔很重,铅末洒在笔画的两旁,Collins轻轻给他吹了。


“英德必有一战,这就是英国的防线。”Farrier说,“夺得制空权就是胜利。”


《制空权》里的话,Collins当学生的时候读了许多遍,他接下去:“在空中被击败就是战败。”


“我们会胜利。”Farrier笑了起来,灯光在深色的眼睛里漾开了,而Collins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1940年3月,Collins从克兰威尔毕业,被分配往霍金格。在那里迎接他的是新的战斗搭档Farrier,也是他实战中的第一个。Collins知道他此去便是出生入死,也知道会有个与他同行的搭档,只是没想到是Farrier,就像他也没想到,做一年级生时的那次相遇之后,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在此之间,是一个瞬间的仰视,一个刻的相逢,不到半年的见习训练,每逢节日有去无回的明信片,以及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想念。


而这一次,他身穿深蓝色军装,笔直地站在Farrier面前,向他敬了标准的军礼之后,Farrier庄重地回礼,叫他Collins。


然后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而Collins以为会出现的那句Corn,则在很多年之后,成为了亲密到最深处时的一个音节。


他们大多数时间在东南海岸和海峡上空巡航,有时也飞赴法国,为联军提供火力支援。许多次穿过枪林弹雨,飞跃茫茫大海,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渐渐地就能想象出另一个座舱里,护目镜后的那双眼,呼吸罩后的鼻梁、鼻翼和嘴唇。Collins慢慢地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Farrier也知道。


Farrier说Collins生来就属于天空,那双晴空一样蓝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但Collins只能也只敢把它当做一句欣赏的赞许。一触即发的战争和无处不在的死亡与分离,让他无暇也不敢去思考这样一份暧昧的感情。他们都死守着风声,不泄露,也说不破。


一守就是好几年。


Collins没有想到,许多年后,隔着漫长的光阴与消磨,他再次与Farrier拥抱的时候,这个拙于言辞的男人接着这句话头,说出了第一句给他的情话。


 


而Collins没有想错的一点,战争的确很快将他们分离。


 


回到霍金格后,Collins被临时编入一支飞行中队,不到一个月,又接到指示,北赴苏格兰,加入纵深部署。指挥官说他们是藏锋的利刃,是不列颠必须留到最后的精锐之师。


经过漫长旅途,呼吸到苏格兰冷冽空气的那一刻,Collins想起Farrier那天画出的防线,一钩纸面上的月亮。曾经说他们是月的尖锋的人,如今已不知所踪,而Collins自己也来到防线之后。


那天入夜,他学着Farrier的样子,一笔一顿,勾出那道新月。然后许了一个愿。


一天一次许愿,只要那道防线还在,新月就在。菲碧女神总有一天会听到。


而这时身在北威州战俘营的Farrier,在一张包裹机油瓶的报纸上,读到了一则新闻。1940年7月10日,德国空军越过英吉利海峡,袭击英国南部港口。


报纸是德文,Farrier懂一些,磕磕绊绊地读完,包括上面刊载的一段希特勒的演讲词。


“如果我们一定要坚持战争,战争必将以交战一方的彻底毁灭而结束。也许,丘吉尔先生认为毁灭的将是德国,而我知道它将是英格兰。”


Farrier闭上眼睛,想起那天地图上的新月,Collins的希腊故事,Collins温热的手掌,他蓝如天海的眼和笑容。


“夺得制空权就是胜利。”


四下很乱,又很静,好像又回到霍金格空军驻地的那间卧室,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灯光暖寂,只是没有人去接他的话。他就自己默默地接上:“在空中被击败就是战败。”


可是RAF不会被击败。


Collins也不会。


 


“RAF是什么?”


在克兰威尔,Farrier这么问Collins。那时是四月一个罕见的晴天,草木初繁,空中偶尔掠过灰翅的鸟。Collins坐在双杠的一侧,一条腿耷拉着,另一条腿蹬着对面的杠子,歪着头,读一本书。Farrier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近,啊地一声怪叫,要吓唬杠上的小孩。


Farrier比Collins大了快十岁,很多时候却比Collins更像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Collins一点也没被吓着,甚至头也不回,反手一捞,就捉住了Farrier的衣领。他身子一拧,从杠子上跳下来,笑着,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年轻人的跳脱和狡黠,望着Farrier。春日的尘土在他脚下飞扬。


Farrier尴尬地没话找话,眼睛上下扫了扫,最后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什么书?”


“不是书。歌本子。”


“我看看?”


Collins笑了笑,把歌本子递给他,Farrier随手翻了翻,好些不认识的词,大概是苏格兰低地的地方文字。但Collins的连笔字流畅又好看,音符像白纸上的黑鹭,灵活地舒展着,似要飞起来。


“不认识。”Farrier还回去,漫不经心地说,“文化人,考考你,RAF是什么?”


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似乎知道这个不怎么正经的前辈又要拿自己开玩笑了。但他并没能很快地想通这个玩笑,于是答得中规中矩:


“Royal Air Force?”


Farrier放声大笑起来。


“是Rubbish,Aw,Fool。”


Collins沉默了一会,无辜地说:“我还以为是Rabbit,Alligator,还有——”


Farrier抢下话头:“Frog。”


他们一起在晴空下大笑,不远处一阵轰鸣,是飞机驶离跑道,冲向云天。


 


经过两个月的轰炸,伦敦几乎处处焦土。Collins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城市,道路上嵌着新或旧的弹坑,房屋坍掉一半,酒吧老板把柜台搬到废墟外。满大街的人都说着Collins熟悉的腔调,它们曾经来自Farrier。这是Farrier长大的城市,他的故乡。


休整三天之后,Collins接到了来到伦敦后的第一个飞行任务。那天,日历圈出的日期是9月15日。


德国人展开了规模最大、最密集的一次空袭,以报轰炸柏林之仇。轰炸机在伦敦上空呼啸而过,掷下炸弹,整座城市都在坍塌和燃烧。以中队为单位的战斗机从硝烟弥漫的机场起飞,在空中抵御敌国的铁翼。


朱里奥·杜黑的理论里,轰炸机是夺取制空权的关键。既然如此,那么就用战斗机去摧毁它。


轰炸机的飞行高度被限制在三千至六千米,而战斗机远不止于此。Collins仍然驾驶喷火,这种战机长于灵巧与机动。当转速表和高度表都即将抵达极限的时候,他推动操纵杆,从高空俯冲而下。苍空开阔,眼前是炫目天光,好像回到克兰威尔,阳光映着舷窗,又像是那个四月的午后,Farrier从背后接近,无声无息,影子却泄露了秘密。


Collins尽量不去想Farrier,他却总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他们之间不仅隔着英吉利海峡,几乎还隔着生与死。几个月以来,Farrier一直杳无音信,Collins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下一秒钟,自己是否还活着。


在他们还有未来的时候,迫于局势,迫于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迫于高过生命与爱的职责,暧昧不明的情愫没来得及辨清,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然而当未来像橡木桶一样被完全封闭之后,这些情愫在漫长的挤压中发酵成了爱情。


也等不到说出口。


 


Collins, 你能听到吗?


祝你好运。


Farrier留给他的最后两句话,一句是发问,一句是祝福。


可他当时都没顾得上回答。


 


那么,Farrier, 祝你好运。


 


Collins亲眼见证着一座城市的崩塌,又见它在废墟中挣命生长。民众自发组成防空队,胸前挂着哨子,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给路边的孩子扔下两三颗水果糖。有时候Collins蹲在马路牙子上,防空员也会给他扔一颗。


他起先会惊愕,然后就接住,仰着头笑一笑。年长的防空员叫他孩子。


有时炸弹突然袭来,来不及进防空洞,他会护着身边的孩子,跑到附近的最佳躲避位置,再在空袭结束之后一个一个送孩子们回家。孩子的父母道谢,他就很不好意思。


如果他们问他,他就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说我是个飞行员。


人们会鼓励他:“加油。”


Collins想起乘月光石号抵达希尔内斯那一天,他褪下毛毯露出空军制服的时候,陆军士兵对他的质问。船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些人给他莫大的慰藉,他不能垮,也不能输。不管是为了海峡对岸的那一位,还是为了这里许许多多的人。


空军的小伙子们白天战斗,夜里成群结队地去夜总会寻觅笙歌。Collins从不与他们同去,有人邀约,也只是回以温和的一笑。他更喜欢自己去小镇上那家常去的酒吧,点一杯威士忌,独自消磨晚间时光。后来酒吧被炸毁,老板露天支起吧台,他就晃着酒杯,背靠废墟的半面墙壁,看天上的云和星星。有时嘴里会哼起一支苏格兰民歌,这首歌有个好听的名字,是他家乡的曲调,也曾在一个雪天里唱给Farrier听,那时他们守在休息室的壁炉旁,炉火劈啪作响。


喝到微醉他就回去,那支歌不知道是唱在唇齿间,还是唱在心里。有时喝得多些,步子有点摇晃,好像漫天的星星摇坠下来。远处的街区落下一枚流弹,起了火,很快被巡防队员扑灭了。


机场白天被轰炸,夜间地勤和工兵的修补无济于事,只不过是第二天让德国人再炸一遍。空军能够使用的机场数目在急剧减少,同样紧缺的还有飞行员。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学校,奔赴战场,但军工厂紧急生产出的战斗机仍然缺少驾驶员。


这样多的生命坠于长空,坠于大海,坠于城市的土地,活着的人疲于战斗,可还是于事无补。


优雅的老船长的儿子,金发红毛衣少年的哥哥,福蒂斯长机。


Farrier.


一阵酒意涌上来,脚步晃一晃,Collins撑住街角堆积的用于灭火的沙袋,慢慢靠着沙袋堆坐下来。


他捡起一块红砖的碎片,眯着眼,在地上勾勒出英国的东南海岸线,海峡对岸的沦陷的法国,伦敦,伦敦前面五个机场,一道月弧。


这五个主要机场尽数毁于空袭。伦敦正面迎战,他失去了用以实现愿望的新月。


“Rubbish, Aw, Fool.”


Collins扔掉红砖,发着抖,把脸埋进沾满尘土的手掌里。一滴泪掉下来,落在掌心。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掩护撤退的命令是5月26日,那时Collins和Farrier真正成为战斗搭档也才几个月时间。这次他们的战场是海峡。


“敦刻尔克?那很远啊。”Collins靠在机身上,双腿交叉,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眉眼却是绷紧的。


“想想那些要坐船回来的人吧。”Farrier说,“你可是飞过去。”


英国出动空军并不积极,海军也是。这四十万人本来就是要交代在海峡彼岸的,丘吉尔只计划撤回三万人,如果能到四万五已是万幸。德国装甲部队却下了停止行进的命令,只想依靠空中力量摧毁这个逃生的港口。他们的主战场就在空中。


26日至28日,福蒂斯机组共出航四次,巡航于海峡上空,掩护往来船只。他们周旋于空中的机枪和火炮,也亲见许多同伴坠落,海平面上沉下一座座钢铁坟茔。Collins和Farrier频繁地用无线电通讯,以飞机编号来称呼彼此,显得严肃而正式,又常说重复了无数遍的话。Farrier时常提醒Collins最基本的安全守则,Collins则会微笑,对他说,福蒂斯一号,我看到你了。


从走向战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身边就一直伴随着这架飞机,和这个人。直到长机坠毁,他自己也迫降海面,福蒂斯一号仍然孤独地在天空中坚守。


而他在海面上,望着他,喃喃念着他听不清的话。


“福蒂斯一号,我看到你了。”


 


-He’s on me.


-I’m on him.


 


但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他。


喷火的尾翼被击中,机身失衡,Collins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他咬着牙,推动操纵杆,降入云层,再一转弯,甩开那架敌机的纠缠。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需要跳伞,或者迫降。


飞机在下坠,转弯侧滑仪的指示球偏向一侧。他摘下呼吸罩,向下望去。下方是伦敦市中心,房屋排列俨然,如同广袤的田地。


云层之下的伦敦虽经空袭仍有色彩,五彩斑斓的民房,好像那天出现在敦刻尔克,五颜六色的船只。海峡另一岸的民众,从海滩来,从河口来,越过漩涡和风浪,穿过炮火,带着无穷的炽热与希望,来接他们远在异乡的战士回家。


Collins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带回呼吸罩,对着通讯器说,我准备迫降了。


他不知道如果死去,是与Farrier永远分离,还是重逢。


耳机里没有人回答。


 


海峡上空的那几次护航,也有好多凶险,好多次和死亡擦肩。但Farrier始终在一侧,他的声音夹杂着无线电的嘈杂悉悉传入他的耳,好像还连带着呼吸。他提醒他注意安全,注意有量,注意躲避。


而那一次,Collins驾驶着冒烟的喷火,在海面上成功迫降的时候,他知道Farrier仍在深深地注视着他。


 


机翼起了火,但引擎和电气设备还正常,油量也所剩不多。


他注视着疯狂震颤的仪表指针,竭力稳住操作杆,放下起落架。一声巨响,飞机跌进一所中学废弃的操场。


Collins打开机舱盖,风声凛冽。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我们将在法国战斗,我们将在海洋上战斗,我们将充满信心地在空中战斗。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在敌人的登陆点作战,在田野和街头作战,在山区作战。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投降。


我们决不投降,即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我们远在海外的帝国臣民,在英国舰队的武装和保护下也会继续战斗。


直到上帝所认为适当的时候到来,新世界拿出它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来拯救和解放这个旧世界。*


 


Farrier不知道审讯过了多少个小时,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都用来维持着一个念想。


德国人在伦敦的领空吃了亏,迫切地想探知英国空军的秘密,于是想起了战俘营里的这个高级飞行员。但使尽了各种手段,Farrier什么也不说,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所有关于飞机和飞行的知识都在子弹打穿油箱的那一刻,随着那架喷火烧尽了。


Farrier知道他不能说。此刻所有的疼痛、饥饿、干渴,无时无刻的焦灼和思念,都警醒着他不再清楚和敏锐的精神,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对海峡对岸的那座岛屿造成任何一点可能的伤害。


至少,他的Collins还在那里。


一名士兵进来,解开铁链,把他押回牢房。Farrier知道又过去了一天。


他蜷在墙角,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用沾着血污的手从衬衣内兜里掏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纸质糜软,边缘已经磨损,字迹也不再清晰。


这是和法国战俘一同被运往北威州的时候,封闭的卡车车厢里,一名年轻的法国战士把这张破损的报纸握进他手里。他只借着铁门关闭的一瞬间,穿过缝隙的那点阳光,扫了一眼,眼眶里就涌出了泪。


 


三十万五千英国陆军,回归本土。


“我们决不投降,绝不屈服。我们将战斗到底。”*


 


为期七天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三十万五千英国人因此获救,此后还会有一些法国人。Farrier记住了这个庞大的数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坠落当日,共撤退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人,撤离速度达每小时两千人,创下英国战史的记录。


上帝允许了几十万人的生还,想必也不会介意再放他一个人的性命。


他要活下去。


Farrier想起Collins湛蓝如天海的眼,和他金发一样灿烂的笑容。


他要回去。


 


RAF是什么?


天空,家乡,你的眼睛,和你并肩,与信仰。


 


1940年9月15日,英国空军先后出动19个中队300余架战斗机,在伦敦上空迎战德军200架轰炸机和600架战斗机,并取得空前胜利。丘吉尔将其称为“世界空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为激烈的一天”。


1940年9月27日,德、日、意在柏林签订三国协定,轴心国正式形成。


1941年6月22日,德国进军苏联,开辟东线苏德战场。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1942年1月1日,美、英、苏、中等26国在华盛顿在华盛顿签订《联合国家宣言》,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建立。


1942年6月7日,日本舰队战败中途岛。


1942年7月17日,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1942年10月23日,英军进军阿拉曼。


1943年9月8日,意大利投降。


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


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杀。5月8日,德军无条件投降。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希特勒先生曾有一个入侵英伦三岛的计划,过去也时常有人这么盘算过。当拿破仑带着他的平底船,和他的大军在罗涅驻扎一年之后,有人对他说:“英国那边有厉害的杂草。”


当英国远征军归来后,这种杂草更多了。*


而现在,春草在横卧在这座岛屿之上的,战争的躯壳间,冒尖疯长。


 


战争中期,超负荷的飞行任务极大程度地透支了年轻的身体,Collins离开前线,前往安德福,成为战术课程的教官。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克兰威尔,或许是为了避开那段不敢再重现的回忆。


但当他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以及他们的学员肩章的时候,仍然会想起那个清晨,金棕色头发的飞行员靠在巨大的山毛榉下,给年轻的学员兵扔过去一条白毛巾。


有些人,怎么也避不开,到死也忘不了。


但是Collins始终没有得到Farrier的消息。纳粹德国投降,法国光复,战俘营解散,赴法作战的盟军战士回归本土,可是Farrier没有回来。西德和法国所有救助站的名册上,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Collins想,他永远失去他了。


而那一句爱,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日复一日许下的心愿没有成真,但生活总要重新开始。


Collins搬进了学校安排的住所,在花园里种下丛丛簇簇的天竺葵,紫藤爬满花架。家里养着一只黑狗,是1941年初从爆炸的废墟里捡回来的,当时脏兮兮的,眼睛还没睁开,如今立起来也能扑到他的腰际。Collins叫她范妮,他一心扑在教学上,范妮总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1947年4月,法国佛兰德的一家电影院里,一个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位置,在成群结对的小情侣中看起来有些孤独。他骨架很大,看起来曾经结实而健康,左眉角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蔓至耳畔。


当电影的主题曲响起的时候,临近的人听到了这个男人抑在嗓子里的抽泣。


在北威州的战俘营,Farrier遇见了一个美国伞兵。阴暗的牢房里,他听他用奇怪的口音哼唱熟悉的曲调,这个调子Collins也曾唱给他听。


Collins说这是一首苏格兰民歌,美国伞兵却说这是他入伍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于是他讲起这个故事。故事开始于滑铁卢桥上,年轻人和美丽的姑娘坠入爱河。年轻人赴法作战,被德军俘获,报纸误传了他的死讯,姑娘在家乡迫于生计,沦落风尘。年轻人却在战后奇迹般地回来,与他的姑娘在英格兰街头重逢。


那时Farrier发着高烧,听到一半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那夜他做了一个久违的好梦,梦里他依然年轻、健康、没有伤病,驾驶着喷火,飞向碧蓝的天空,像飞进Collins的眼睛。


醒来后他记住了这首歌,和这个故事美丽的名字。


后来,在苏联西境的漫天飞雪里,他孤身一人,踏上南下的火车,不知不觉地就哼起这支歌的曲调。好像七年前的休息室里的炉火,一点一点从心里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滑火焰,温暖炽烈,映着年轻人的金发蓝眼,像将要融化的玉米布丁和奶油。列车自蔚蓝的天际下驶过,而他知道他要回去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故事有一个悲伤的结尾,因而坚信一切结局都会圆满。


 


他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张当晚的船票,目的地是海峡对岸的多佛尔。


 


Collins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第二天上课的教案。学生们都知道,这位教授身经百战,曾在不列颠空战中立下传奇战功。教科书上的内容和范例,他全都信手拈来,甚至他本人的经历比那些战例还精彩。但没人知道每一次的教案,他都会反复修改,直到每个细节尽如人意。


他用一支镶金边的钢笔,写文字注释,画战术图。这些让他平静。平面化的文字和图像,像是抽离了温度与感情,让他得以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他所经历的一切。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四月,暖风温煦,雏鸟鸣叫,扰得人心绪不安,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即将发生,阳光又偏偏寂静。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团污渍,Collins静了一下,收起教案本,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笔记本。


皮面已经很旧了,纸质柔软。Collins轻轻翻开,好像翻开了许多年不忍惊动的岁月。墨色陈旧,侧坐在双杠上的青年回过头,冲着站在地上的人狡黠微笑。多年前林肯郡的阳光照进办公室,落在当年的一行行文字上。


那是他的人。


 


We twa hae paidl'd in the burn


Frae mornin' sun till dine,


But seas between us braid hae roar'd


Sin' auld lang syne.*


 


有人敲门,声音和节奏都有轻重,好像有什么小心翼翼地抑着。Collins随意应了声请进,这时间没有预约的访客,可能是某个突然来访的学生,可是听敲门声又不像。


 


And there's a hand, my trusty fiere,


And gie's a hand o' thine,


And we'll take a right guid-willie waught, 


For auld lang syne.*


 


脚步轻轻地响,一声,两声,可是没人说话。Collins没有回头,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荒谬的欣喜与渴望,他拼命克制着这种感情,可它们不听话,澎湃着涌出心脏,溢向血管,充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那个人停在他身后,站定。Collins站起来,缓缓转身。


这是他的爱人。


 


遥远的海峡彼岸,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他用一个石子,写Collins的名字,后来是在苏联红军的救助站里,精神紊乱,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还记得在零散纸张上,写那个三音节词。再后来记忆恢复,逃出救助站,身无分文,没有证件,乘火车辗转欧陆,于1947年抵达法国,漫长的路上,只随身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写他的爱人。


一天一个音节,计算他捱过的时间,丈量他未来还需等待的岁月。这个人的名字,写了一千遍,终于见到了人。


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为了他这一刻的归来,对着地图上的一弯新月,许下了几千个相同的愿望。


 


Farrier的目光在翻涌,海浪几乎要将Collins淹没,但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你还在空军。”


Collins沉默着靠近一步,手指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抚过他左眉角到耳畔的伤疤。他在那个地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同时男人用力勒住他颤抖的肩背。


“我属于天空。”


“我属于你,”Farrier说,“你在这里,而我回来了。”




<the end>


 


*摘自丘吉尔的演讲。喵的太喜欢这段了,读报的英国小哥好看,声音也苏苏苏,太喜欢了


演讲里还有一段写空军的话:


“在这次救援中却蕴藏着胜利。这个胜利是空军获得的。归来的许多士兵未曾见到我们空军的行动,他们看到的只是逃脱我们空军掩护性攻击的敌人轰炸机。他们低估了我们空军的成就。”




*歌词《友谊地久天长》

oBse-sSioN:

您实话告诉我……这真不是飞行员组的周边???



嗯其实这是【Great British 泰迪熊 轰炸机组指挥部纪念版】是泰迪公司为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命令协会独家设计的产品,在RAF军用衬衫和领带上,罗杰穿着原创羊皮艾文夹克的皮革仿品和引人注目的空军头盔。

以纪念55573名在二战中英勇牺牲的空军战士。



cp站得好 人生何处不挨刀

【Dunkirk|空军组】大洋上的灯火(HE一发完)

灰-度-值:

大洋上的灯火


 



梗概:既然于世不容,就摒弃于世界之外。


配对:Farrier/Collins


分级:NC-17,又一个万字一发完_(:зゝ∠)_


战后、《Silent》的后续、海岛生活


BGM:Where's My Love


上一篇戳我

   

 


 


Collins睁开眼时,窗外蒙蒙的光线已经初亮,落在毯子外侧的脚掌被冻的发凉,在侧转过身的同时,脚趾下意识的蜷缩到了一起,盖在身上的毯子溢着阳光照射后暖暖的气味,鼻尖蹭在里面让内腔发痒。


 


蒙着头打了两个喷嚏,遮挡在毯子下的半张脸让喷出的空气雾绕在了脸侧,Collins眨了眨发涩的眼球,隔着一个柜子的距离外,男人背脊的宽度随着腰线的下滑而变得明显,从毯子里露出的睡衣紧贴在肩胛的轮廓上,那很近,近的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床沿。


 


衣料瑟瑟的探出了头,Collins在看着对方的动静,屋内除了被窗户隔离在外的浪潮声,什么也听不太清楚,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脉搏的声音。


 


身体翻转碾压过木质的床架,吱嘎响动的声音带起了空气中飘动的灰尘,Collins瞪大的瞳孔里慢慢转入了对方棱角分明的脸孔,厚薄适中的灰肤色嘴唇张了张,刚刚睡醒的低哑随着舌尖滑动的幅度而流淌出来。


 


“早上好。”


 


Collins翘起唇角,被掌心按住的左胸有些加速的起伏着。


 


“早上好。”他开口说道。


 


 


 


01


 


“能聘请到你是我们的荣幸,但是我想我需要再次将我们灯塔的一些要求告诉你。”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双手交握的坐在桌边,脸上的表情严肃又认真,毕竟他们刚刚失去了上一任的守塔人,虽然是意外事故,可那座塔上的灯光依旧需要有人打亮,他本来为此感到烦闷已久,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好活,而那些愿意来接手的家伙却大都不符合标准,他们所想要的就是可以吃住的地方,没有责任。


 


“当然。”黑发男人小幅度的迎合着,坐在左手边的金发男人给了对方一个微笑,这很有安抚和舒缓的效果,至少对于负责招人的男人来说。


 


“任期是两年,周围百海里内都只有那一座岛,所以灯塔按时的照明必须要完成,本来我们的规定是除了守塔人的妻儿外他人不能上岛,不过…”山羊胡的男人苦笑了一下,规矩偶尔是可以放松的,特别在对方的条件如此优渥的情况下。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看我们一个腿不好,一个手不好,那座岛每个月只有一艘小船来回,我们也是因为退役后想要相互帮忙才来到这的,如果你能准许,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结果。”黑发男人接话的语气和缓,他说的不快不慢,正好压在了男人的心窝上,他看得出对方的犹豫在自己的话语里慢慢舒展开,接着给了他一个满意的颔首。


 


“那么Farrier先生和…”眼神看向一旁金发蓝眼的男人,扣到顶端的纽子让对方显得有些拘谨,但守塔本就是枯燥的一向工作,太过活泼躁动的性格,是连十天都没法等待的。


 


“Collins,叫我Collins就好先生。”


 


“那么。”Bob站起身对着两人张开了双臂,“欢迎来到澳洲灯塔管理,以后你们的工作就是为从这片大洋行驶过的船只照明前路了。”


 


Farrier握住了Bob的手,他的掌心发热,徐徐而出的热力扩散在周身,在和Bob道别准备三日后的登岛时,藏在袖子里的左手触碰到了微凉的皮肤,他侧过头,Collins站在他的左边,右腿用力的幅度使得身体向着外侧倾倒,左脚拖沓的声音随着他放慢的脚步一点点的环绕在手边。


 


他只要翘起手指就可以碰到对方。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膨胀,直到路过杂货店的转角,Farrier掏出口袋里的烟盒,单手推出烟嘴到唇边,抿着上翘的幅度歪向了一侧,Collins看到了,男人想要翻找火柴的动作,手掌伸入、拿出、擦燃后停留在了烟头,直到燃起的烟雾平铺在两人之间。


 


Collins抖灭手中的火柴,两人再次恢复到并排而行,一个插着手,一个慢慢带着左腿从地面擦过。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等两人走到Collins的屋子楼下时,肩头和发顶已经被染白了一片,随着推门的声响,融化、抖落的雪花打湿了门口的一片。


 


Collins放下抱着的纸袋,再次回头想要给对方拿上一条毛巾时,男人也正好在看着他,炯然的瞳孔里有燃烧柴禾的光亮若隐若现,Collins觉得有些冷,他还没有点燃壁炉的木柴。


 


“要换衣服吗?”斜瞥过对方肩头大块大块的水迹,Collins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毕竟这是他寄信多年来,第一个找到这里,来到他面前的人。


 


“我烤个火就好,你那些紧绷绷的衣服我可不喜欢。”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壁炉旁蹲下,在拿起两块木柴丢进去后,Farrier咳嗽了一下,拳头抵着唇边,然后摸到了一旁的助燃。


 


站在对方背后的Collins张了张嘴,他想反驳男人的话,他的衣服为什么是紧绷绷的,这个问题终止在舌尖,他扫过男人身上的夹克,再想到自己摆放整齐的衬衣和厚款西装、大衣,这句“紧绷绷”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去换个衣服。”在说完这句话后,Collins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拿不准自己的想法,虽然他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重现在脑海,可是总有些东西是看不清的,它们被情绪、想法、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挡,不过Collins认得对方的声音,还有抽烟的模样,但是他不能理解男人眼中的神色,那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或者是他还没有想起的。


 


把脱下的外套挂在了一旁,Collins有些艰难的把左脚从鞋子里拔了出来,为了躲过寒意的侵蚀,他穿了两层袜子,但似乎对于缓解疼痛的帮助微乎其微,钻进骨头里的酸涩正在侵蚀着神经,他坐在床上吐了口气,等到肿胀的脚背开始冰凉,他才换好了衣裤再次走了出去。


 


“给你。”盘腿坐在壁炉前地毯上的男人丢过来一个热乎乎的棉包,Collins弯腰接住,手心里发烫的感觉给他暖暖的舒适感,从两侧垂下的布条很长,热乎的棉包柔软的吞没下拇指,Farrier回过头,昂起的下巴对着棉包点了点。


 


“缠在腿上,我常用的办法,里面夹的是烧热的一块木炭,隔着两层铁片,外面是吸热的棉条,比灌水的要轻,热的时间也长,等不热了,用钳子把木炭夹出来就行。”一边说一边把小刀的套子插好,被切下一块木片的柴禾在男人手中转了一圈后掉进了火里,燃起的红黄色火焰刺冒着火星,Collins挪到了后面的沙发,卷起左腿的裤脚,然后将棉包一圈圈在小腿上缠绕好,骤然升高的温度让Collins眯起眼舒服的弩了弩嘴。


 


Farrier还是坐在壁炉旁,支起的左腿上搭着胳膊,背对的火光打在身上,Collins想到了点什么,特别是看着那个背影,宽厚的肩膀向着两侧拉伸开的肌肉,仿佛拥有翅膀一般。


 


“我发热过…”


 


“刚入队的时候有一次。”Farrier活动了下脖子上的肌肉。


 


“…你拿了冰块过来…”


 


“你快把自己烧融化了,需要降降温。”


 


“…你把冰块塞进了我的嘴里…”


 


拿着钳子拨弄了一下没烧全的木炭,Farrier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他在看到Collins瞬间窜起的惊喜,随着对方陌生的注视而冷却,这有些太快了,他也说不清这里面弯弯绕绕的情绪,可是在黛蓝色瞳孔的注视下,他怯步了。


 


Collins还活着。


 


Collins忘记了一切。


 


Collins不知道的事情。


 


就此终结吧,他看过,见识过,在对方从学校被调配来之前。两个人,飞行员和飞行员,关系暴露的那一天嘈杂的声音太多也太响亮,然后他们被分配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当第一个人的死讯传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或者任何的表示。


 


和每天都会死人的战场不同,他们还没来得及走上战场,而是在陆地上,在战机外,死于流言蜚语和攻击质问。


 


Farrier不知道他们是自杀还是被伤害到死,或者是被药物注射带来的副作用,这一切都被当成了丑闻来处理,安静的、沉默的、消失了。


 


他的执念来源于所想,他想要对方活下去,想要Collins幸福,远离战争,退役回家。


 


现在这一切都成真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你舔了手指。”Collins站起身。


 


他的梦境一天天的重复更新着,他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声音,看过杂乱无章的画面。


 


它们慢慢的向着自己拼凑出一个事实,而他每次抬头看向天空时,都在等待着什么,那个东西没有出现,所以他一天又一天顽固的写着、寻找着那些可能不会有人接收的信件。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遍英国的每一寸土地,也许他所要寻找的人已经先于他离开,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寻找他,他一无所有、孑然而立。


 


Good Luck,Collins。”


 


金发男人站在了Farrier的身边,他低头紧紧的盯着男人的发顶,那上面有两个明显的涡旋,向着不同的两个方向,这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对方慵懒、桀骜又沉稳的性格一样。


 


“有人和我说了这句话,我在梦里听到了,接着我抬起了头,我在看什么?”


 


Come on Farrier,You can do that


 


这句话太过响亮而清晰,每一次听到、每一次想到,Collins都会从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后背冰凉。


 


“告诉我,Farrier。”


 


手指搅在了男人的领口,收紧的衣褶让对方抬起了头,Farrier没有看到那双黛蓝色的眼睛,因为Collins低着脑袋,他的下巴死死的抵在了胸前,垂下的金发遮挡住了鼻翼前的光景,这声“Farrier”就像对方第一次发火时,在他每一次试图激怒男人时,对方最后都抑制了下来,这是与他的风度和教养所不允许的,只有那么一次,那一次对方真的生气了,他能从声音里听出来,可是他没来得及看到,看到Collins面上的表情。


 


“你在看着我。”


 


粗糙的手掌撩起了额头的金发,Farrier盯着面前的额角、眼睑和卷曲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近在眼前,因为用力而抿紧的唇线波动出了折线的角度。


 


他在叹息,不过这声音太轻了,轻的几乎没有顺着空气钻入耳中。


 


膝盖向上直起,额头抵上了额头,Farrier闭上眼,那些积蓄在体内的想法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效用,他甩开了禁锢,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Thank God。”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祈祷。


 


“你还活着…Collins…”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没有比这更美满的存在,他可以死去,可以被唾骂,可以消亡。


 


所有的一切都为这一刻而存在着。


 


Farrier你在犹豫什么?那些被俘虏的日子让你的胆被戳破了吗?你是如此渴望,为什么要退却,抓住他,别让那句话成为最后的道别。


 


“我还活着,Farrier。”


 


还活着就好。


 


这是Mischa无法拥有的幸运,Collins在闭上眼时渐渐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庆幸和填满的遗憾。也许他也曾有过,他必然经历过同样的感受。


 


祈求一个人的存在,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活下来。


 


那个感情并没有随着伤痛远离,它们沉沉的压在了心窝,在他每一次抬头看向天空、每一次落笔写下信件时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Collins…”


 


Farrier抱紧了眼前的男人,鼻头埋进领口,深吸的气体里满满的都是对方的味道,他手掌用力,五指发疼,但这比起两年来不断刮擦在心口的疼痛要细微太多,甚至在经历过失去后,他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让自己更加难过的存在了。


 


“福蒂斯一号。”


 


没有无线电的传输,声音清晰的到达耳边。


 


“Farrier。”


 


Collins回应了对方的拥抱。


 


 


 


02


 


上岛前的购物对于两人来说几乎就是巡游小镇的时间,他们习惯了轻装简从,随着Farrier离开那个小小的城镇时Collins就知道,他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父亲在自己被确认阵亡的第二年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他的母亲早已不在,留下的孤零零的房子和家产被远方一个他也想不起全名的亲戚继承,他的坟墓里空荡荡的摆放着一套制服和勋章,认识他、知道他的人大多都已阵亡或者退役,还有一部分因为战后的心理问题住进了医院。


 


世界在战乱时割裂聚拢,又在和平后分崩离析。


 


“你想离开这吗?”烟瘾上来的Farrier靠在飘雪的露台旁问道,打开的窗户卷进寒风,又在吹拂过屋内的热气后消融。


 


“我们可以去哪?”


 


不是我、不是你、是我们。


 


我们可以去哪?


 


Farrier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下来,他没法回答,感情这种事骗不了人,他看得出来,Collins也感受的出来,就算一切都已经不再完整,他们还是相互触摸到了那一层。


 


“走一步算一步吧。”碾灭的烟头在石块上熄掉了最后一点火星,Farrier耸着肩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那就一起。”Collins的瞳孔专注的望着对方,他在把眼前男人的所有都刻入脑海,那些被他遗忘的也许无法全部找回,那么从现在开始,从这一秒开始,他会努力去记忆。


 


“一起。”Farrier笑的脸上的眉眼都挤弄到了一块,暴露出唇瓣的牙龈又白又红,Collins看着对方,为那笑容里傻到极致的气场而嗤笑出来。


 


除了平安夜Collins带着Farrier去了Mischa家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是在说着对方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Mischa对于这个突然来到的黑发男人并没有太多表示,虽然Farrier很想感谢对方救治了Collins,不过老妇人可不领情,脸上的表情还是惯有的平静漠然,只有在Collins套上外衣准备离开时,裹着围巾的Mischa捧着金发男人的脸给了对方一个贴面吻。


 


回去的路上,Farrier撑着伞站在雪堆旁等着Collins一步步划开雪痕走到身边,屋内的暖意还残留在脸上,白的发亮的皮肤上被风刮后的红晕扩散到了眼角,Farrier能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愉悦,半小时前入口的甜酒发酵出热度,胸口暖和了起来。


 


“她肯定很讨厌我。”冻的发颤的嘴唇吸了口冷气然后吐出,Farrier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不断保持着收紧松开的动作,这会让他的关节变暖,疼痛的感觉随之减弱,接着另一只手插进了口袋,Collins站在伞下抬起头,手掌紧紧的覆盖在冰凉的手背上,虽然男人的体温很高,但是堵塞的筋脉总是没法供给足够的血液,就像他的腿一样,冰凉冰凉的。


 


“Mischa希望我离开这里。”街上空荡荡的阴影笼罩在角落,Collins知道自己走的很慢,所以Farrier几乎要把自己的两条腿并拢着走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她不是讨厌你,只是舍不得而已。”


 


就像他也舍不得那个救过自己、照顾过自己的老人一样,如果Farrier没有出现,他或许会一辈子留在这里,当个兢兢业业的信件分拣员,听着从城里来的取信员口里的故事,每天想着早饭、下午茶和晚餐,对着地图一个点一个点的画出他可能走过的地方。


 


这些未来的设想消失了、破灭了,但是他却并不觉得难过。


 


Farrier其实可以安慰的说,以后还可以回来。但是放在这个时候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保证和可能,不能留在英国的话,他们可以去往的地方太多太广也太漫长,是否在旅途的尽头还能回到这,答案是未知的。


 


“到了。”口袋里的左手被拉住,差点走过大门的Farrier被Collins扯了回来,好不容易焐热的手背在失去热源的瞬间被Farrier握住,他伸开僵硬的五指插进对方的指缝里,Collins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掏出钥匙开门,屋内的灯光亮起时,通红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了脖子,Farrier带上了门框,侧过头吻住了男人抿紧的嘴唇。


 


圣诞假期结束前,Farrier就帮Collins把这几年生活的东西收拾了个大概,能带走的就装进包里,带不走的就送给了那些照顾过金发男人的人们。


 


等大雪融化后,Collins坐在Farrier抵押的那匹老马上,黑发男人牵着马,那条他从没走出过的道路铺展在眼前,只是这次是两个人。


 


抓着马鞍上的把手,Collins抬头看了看依旧灰白的天空,融雪后的温度比下雪时还要冷,出门前他把自己原来缝在裤子里的羊绒皮料都扒拉了下来,然后通通塞进Farrier的手套里,感谢这个手套拥有足够的弹性,虽然黑发男人脸上没什么所谓的任由他折腾,不过在发现手指都没法弯曲的夹烟后,还是偷偷的拿了几块出来。


 


低下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黑色发顶,Collins抿着嘴唇压抑下即将笑出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引擎的声音、没有子弹扫射在金属上的响动、没有机尾划过天空时的烟雾,他以为自己想要看到那些,或许只是因为他把这一切都和对方联系在了一起,他想看的,不过是Farrier的出现。


 


我在敦刻尔克的沙滩被俘虏了。


 


Farrier坐在壁炉前说出这句话时,Collins眨了眨眼,然后随着男人调侃的笑意而渐渐回过神,胸口揪起胃部收缩的感觉在注视着那张脸孔时平息下来,他没法知道当自己等待在港口、守候在停机坪时,得知对方再也回不来时的心情。


 


那一切都过去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Farrier找到了他。


 


如果说Collins的告别是安静而温馨的,那么Farrier的辞职就是风风火火的一场恶战,具体的情况Collins是没有亲眼见到的,他住在了学院外的镇上,Farrier走之前说三天左右可以回来,然后抓着门边不说话的盯着Collins,直到金发男人好笑的给了他一个告别吻。


 


三天后Farrier是回来了,只是浑身狼狈,衣服被扯的扣子都没了,袖子的腋下还烂了一块,进门后黑发男人就暴躁的啧了一声,然后开始脱衣服。


 


在收到那封明信片开始,Farrier就想过,不管这次找不找得到人,他都想离开英国,去往哪里还不确定,但是如果找到,他面临的选择有两个,告白或者安静的离开,如果没有找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法承受第二次的失去。


 


前期的报告和申请都已经提交完成了,现在回来不过是把后续的工作转交,不过他低估了自己带的那群学生的疯劲,在得到自己的首肯后,教室的门都没关,就一个个上来说要纪念品,他一个光棍什么资产都没有,哪来的纪念品可以送他们。


 


“还剩一个。”走进房间拿起床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Collins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扯落的金属纽扣。


 


“留给你了。”拉好了夹克的拉链,Farrier捏着Collins的下巴晃了晃,然后转身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围巾给对方绕上。


 


“有幸请你吃顿晚饭吗。”


 


Collins歪着脑袋摇了摇头,接着在男人瞪大的眼睛里笑了起来。


 


“无业游民。”


 


“你也是。”


 


 


 


决定去往澳洲是掷飞镖的结果,Farrier虽然左手不稳,但右手还是很准的,Collins被蒙着眼随手乱扔,结果正好插在地图上一个小的芝麻般的岛上。


 


“这个机率也是很厉害了。”Farrier对着那个被戳出的小孔说道。


 


Collins拉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料,突然想到自己原来看过的明信片,那是海岛的一角,海天连为一线,你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或许就在面前,或许永远也摸不到,在杂草丛生的丘陵间有一个红白色的灯塔,它应该很高,但离的很远,它没有点亮,因为还是白天。


 


“就去这吧。”Collins指着那块完全漂浮于大洋上的土地,从他失去一切醒来到现在离开那个安静落寞的小镇,已经有七年了,他看过的天空没有变,风景没有变,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法正视蓝天和大海的距离,现在他可以,他没有失去所有。


 


A man isrich in proportion to the number of things which he can afford to let alone*…”Collins撅着上唇轻声说道,这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他在告诉自己。


 


Farrier的呼吸喷在后颈,嘴唇贴附在颈项上的感觉太过温柔,他被鼻尖蹭的发痒,想要转身推开对方,Farrier向前跨了一步,膝盖顶在了两腿间,双手用力的攒着男人的手腕,死死的按在墙面上,探出口的舌尖卷过耳廓的外延,贴上后臀的胯骨摩擦着裤缝的边缘,Collins哽了一口气,Farrier从侧边堵上的唇齿撬开了缝隙,舌苔舔吮着口腔内的唾液,厚实的毛衣让胸腔抵着后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Farrier的呼吸。


 


男人松开手时,Collins转过身,捧着对方冒出胡渣的脸孔继续了这个吻。


 


接着他们滚在了单人床上,屋里的火盆奄奄的冒着微小的热量,Farrier拉起被子罩在身上,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凹凸不平布满了伤疤,Collins眯起眼,盈在瞳孔里的水意太过,在男人扶着那条筋脉夯实的左腿慢慢挺进时,Collins闭上了眼,从睫毛里眨落的水珠滚到了鬓发中。


 


他的双手攀在男人的背脊上,一条条狭长而肿胀的痕迹在手指间变得清晰,Collins觉得自己可以看到那些伤口,随着燃烧在身体里的那团火焰一起,蒙在被子下的身体湿漉漉的被汗水浸透,他咬着下唇,初时肌肉紧绷的疼痛已经消匿,像是在吃一块满是奶油的蛋糕,它太大了,你只能张开嘴,小心的舔掉外侧的镶花,直到甜腻的感觉从口腔扩散到全身。


 


Collins想,吃甜食会让人幸福也许不是因为它的甜蜜,只是在心理上,它可以减淡那些苦涩。


 


第二次高||潮后,Farrier小心的倒向了一侧,不过显然一张单人床承受两个成年男人实在困难,Collins在对方向旁边躺倒时,下意识的挪开了一点,然后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身,这才没让估算错误的Farrier一下滚到床底,两人汗津津的贴在一起笑个不停,Farrier捏着对方的脖子用嘴唇去堵,Collins躲了几下没躲开,被Farrier压着肚子亲了一脸口水。


 


再往后两天,就是买船票和准备,Collins因为走路太慢,被Farrier丢在了房间,他没事就会拿出随身的牛皮小本子写写画画,等到Farrier回来了他们就会一起去吃中饭、下午茶或者晚饭,直到后来恢复了全部记忆时,Collins才明白对方那时的患得患失。


 


Farrier所希望的是如此简单。


 


可是他给的多了,却还不够完整,他是Collins,却也不是Collins。


 


他们谁也没有提出过这个问题,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这个说不清冷暖的窝里,然后抓紧了对方。


 


 


 


03


 


上岛的第一天,Collins发现那栋红屋顶的房子里居然有钢琴,虽然音准不对,可他依旧觉得发现了新大陆那么的快乐。


 


Farrier夜里按着要求去灯塔过夜,Collins从仓库翻出了一套工具,表示说不定等对方第二天早上下来时,他就能小试一下身手了。


 


岛上的水压不稳,虽然院外有一口井,但是已经枯了,院门口有一套滤水的装置,尽管这周围都是水,可是能喝的却不多。


 


Farrier在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后表示,院子里的地挺好,他可以种点东西,Collins对此极端的不信任,这男人一看就是没种过东西的样子。


 


“我要是种出来了怎么办?”Farrier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


 


“这要看你种什么,还有标准,很多种子扔下去就能发芽的,你不说我也会。”


 


“种菜?”


 


“什么菜?”


 


“水果?”


 


“什么水果?”


 


“种花吧。”Farrier一拍手敲定下来,然后转身就走,不给Collins反驳的机会。


 


灯塔的最上面有里外两个房间,外侧是照灯的仪器,内侧是守塔人休息的地方,Collins第一天本想上塔看看,结果爬到一半就差不多走不动了,悬空的金属楼梯和狭窄的扶手让每一脚都空荡荡的没有踏实感。


 


“你等会上来走不下去。”Farrier走在后面抓着栏杆,很怕对方一个不稳把自己摔下去。


 


“新的锻炼内容吧。”Collins吸了口气说道,比如每天多走十阶楼梯。


 


当然第二天值夜回来的Farrier发现,Collins并没有把钢琴修好,等金发男人把琴盖掀起一个个校音时才发现有两个琴键损坏了,但是他手上并没有替换的材料。


 


“可以发消息给Bob先生,让下个月船来时给你带过来。”


 


“还有你的种子。”合上琴盖,Collins跳过了那两个键,单手按在上面。


 


屋子里有一间主卧,还有两个客房,Collins把衣服什么都放在了主卧,接着拍了拍床上松软的枕头。


 


Farrier在客房的单人床下翻出了一箱玩具,用木头盒子装着,里面有不少玩具都掉色、损坏了,Farrier猜可能是之前的守塔人留下的。


 


穿着套头衬衣和长裤蹲在床边一件件翻出来,在拿到一个皮筋上劲的模型飞机后,Farrier单手从满是灰的盒子下面找到快要被磨损坏的皮筋,前后拉紧旋转后,手指一松,飞机前端的螺旋桨高速的旋转了起来,木片削出的三瓣叶片转的分不清你我,在屋内一路螺旋向上,随着皮筋崩断的声音,螺旋桨吱嘎吱嘎的停了下来,接着快速的坠落,掉在了床上。


 


Farrier的视线随着模型飞机移动着,在飘过门口时,金色的发顶撩入视野,他快速的回过头,Collins站在门口,头发上的湿气还没散去,米白色的裤子下,脚踝的弧线清晰而明了。


 


“晚上好。”Farrier怔愣着开口。


 


“晚上好。”Collins走进房间。


 


在那个小房间的单人床上,他们第一次接触,整个过程Farrier都安静而温柔,两人间除了偶尔叠上的吻外,甚至没有任何的交流。


 


之后的时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和选择,他们上了船、到了澳洲,找到这份工作,接着来到这个海岛。


 


Farrier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超过亲吻以外的动作,甚至连亲吻也只是停留在浅尝即止的地步。


 


“这是床下找到的?”


 


“估计是上一个守塔人留下的。”


 


Farrier把床上的飞机拿到一旁,接着把翻出来的玩具快速的收拢回了箱子,合上盖子后,掌心和指腹的灰尘厚的可以化妆,等他洗完手回来时,Collins已经睡在了另外一张单人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柜子,距离不超过一臂,他能看到对方蜷缩起来的膝弯,还有露出毯子的一撮金色的发卷。


 


4月已经是澳洲的秋季,Farrier在得到了一包花种后,趁着雨季过后的潮湿,开始给院子里的土松松筋骨。


 


Collins拿到琴键的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Farrier在雨点砸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去灯塔守夜了,窗户被风灌的砰砰作响,Collins终于修好了钢琴,随船来送东西的老人还带了几张琴谱给他,里面唯一熟悉的大概就是a小调巴加泰勒,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手把手教过他。


 


不甚熟练的把曲子过了两遍,Collins闭上眼指尖悦动在琴键上。


 


雪山的峰顶、塔希提岛的海水、森林、阳光、海水,这首曲子所要展现的美,他小时候总是无法体会,现在他的脑海还是空白的,虽然他能看到海水、雪线、森林、阳光,但是他感受不到一些东西。


 


结尾的音符终结在指尖,Collins收回手平放在膝盖上,紧闭的双眼随着眉头而蹙成一团。


 


 


 


有火吗?


 


取下飞行帽的男人抓了抓汗湿的头发,眯着的眉峰里有些疲惫,取出烟卷叼在嘴里,看向一旁的眼神刨不出过多的情绪和感情。


 


嗯?


 


别动。


 


男人说着,叼着烟头的脑袋向前凑了凑,手掌按在后颈的热度向着对方的位置靠近,两根香烟头对上了一块。


 


另一根烟点着了,男人退后了一步,夹着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谢了,Collins。


 


 


 


扯动领口的幅度让Collins有些窒息,他睁开眼呆呆的坐了一会,那种近在眼前的记忆让他心跳不已,他能想象到自己在对方慢慢接近的动作里惊讶的烟都没法含住,落在裤边的手指会颤抖,脖子会涨红,可他本来就是容易脸红的类型,所以没有破绽,看不出来的。


 


没人知道他对Farrier的感情,包括他自己。


 


他们站的太近或太远,他都会感到难受,他在成为队友时没有思考过这段感情,到现在一起离开了英国后,他依旧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去理解。


 


Farrier找到了他、Farrier和他一起离开、Farrier应召了守塔人…


 


那是曾经在他心目里,最适合飞行的男人,他们站在一块一天之内就可以走完的小岛上,每天过着枯燥而贫乏的生活,为了什么?在找到自己之前,他还是学院的军官,是战争英雄,可是遇到自己之后呢?


 


一辆老爷车


 


过了两天Farrier终于把模型飞机修好,他拉着Collins到了小岛的最高处,然后对着海面的方向松开手。


 


模型飞机摇摇晃晃的冲向了海面和太阳交汇的地方。


 


Collins没有看到对方坠毁的时候,Farrier拉过他的手掌亲吻在眼睑上。


 


男人说从第一次看到他时,就从那双黛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空,是那种最适合飞行的,一望无际的天空。


 


Collins觉得这就是说的好听的情话,不过等对方种出了第一支玫瑰时,Collins还是被Farrier打败了。


 


“金色和红色很好看。”


 


捏着其实还算花苞的红色玫瑰,Farrier给了对方一个单眨眼。


 


“红色和黑色也好看。”


 


Collins接过了玫瑰把上面的刺拔掉,然后插在了Farrier的耳边。


 


 


 


第二年末,Farrier拒绝了Bob想要他们留任的要求,除了红顶的房子外,他还在小岛上丢下了一块玫瑰田。


 


 


 


飞机起航后,除非坠毁,不然它会一直飞下去。


 


 


 


Collins对着Bob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些柔软的幸福。


 


END


 


注释:


*A man is rich in proportion to the number of things which he canafford to let alone。


(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越是富有。——梭罗《瓦尔登湖》)


*《a小调巴加泰勒》就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凑齐了“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


 


感谢看到最后的姑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如果喜欢就给我一条评论和小心心吧。